贺新郎

宋代刘埙

莫笑刘郎老。
老刘郎平生，不是山林怀抱。
梦里风云翻海岳，觉后狂歌坠帽。
叹几度、荒鸡误晓。
天际晴云开五色，纵今年、意气犹年少。
机事远，有时到。
凯歌檄笔凭谁道。
对村中、一溪流水，半林斜照。
赖有可人堪话旧，时共掀髯绝倒。
也来问、衮衣茸帽。
聊且问天占百岁，看乾坤、此事如何了。
肠断处，春城早。

注释

1. 刘郎：词人自指，借刘姓自况，暗含刘禹锡'前度刘郎'之典。2. 山林怀抱：归隐山林的志趣。3. 坠帽：用东晋孟嘉重阳落帽典，后以'落帽'喻名士风流疏放。4. 荒鸡：夜半不按时辰啼鸣的鸡，古人以为不祥；祖逖闻鸡起舞即指荒鸡，此处谓荒鸡误了报晓，错过时机。5. 檄（xí）笔：写檄文之笔；檄为征讨、晓谕的文书。6. 掀髯（rán）：掀动胡须，形容纵情大笑。髯，两颊上的长须。7. 绝倒：大笑倾倒，极为佩服或畅快之意。8. 衮（gǔn）衣茸帽：衮衣为古代帝王及上公礼服，茸帽为绒毛软帽，此处泛指衣冠气度。9. 占百岁：问卜人寿百年的事，指人生归宿。10. 可人：可意的人，称心的知己朋友。

译文

不要笑话刘郎老了。

老了的刘郎平生，本不是那种安于山林的怀抱。

梦里还见风云翻动海岳，醒来便狂歌一曲，帽子也震落了。

可叹多少次，荒鸡叫得不是时辰，误了破晓。

天边晴云展开五色，纵然今年已老，意气还像少年。

建功的机会虽远，有时也会到来。

唱凯歌、草檄文，这样的心事又能向谁诉说？

面对村中一溪流水，半林斜照。

幸亏有知己可以共话旧事，时时相对掀髯大笑。

他们有时也来问问我的衣冠仪容。

姑且问一问上天，占一占百年之寿，看这天地间大事究竟如何了结。

令人断肠之处，是这春来得太早的城郭。

赏析

这是一首晚岁自况之作，是刘埙词中最见性情的一篇。起句'莫笑刘郎老'直呼'刘郎'，自称之中带着不服与倔强，与刘禹锡'前度刘郎今又来'的口吻暗通。'老刘郎平生，不是山林怀抱'一语奠定全篇基调：自己平生志不在隐逸山林，而是有经世之志。'梦里风云翻海岳，觉后狂歌坠帽'气象极大——梦中犹见风云翻动海岳，暗写胸中未熄的抱负；醒来狂歌，乃至帽子坠落，'坠帽'暗用孟嘉落帽典，以名士风流写老来的疏狂，狂歌落帽正是壮志不得施展后的排遣。'叹几度、荒鸡误晓'反用祖逖闻鸡起舞之典：祖逖中夜闻荒鸡起舞，是及时奋发；此处却叹荒鸡几番误了拂晓，慨叹时机一再错过，生平蹭蹬尽在其中。但下文陡然振起：'天际晴云开五色，纵今年、意气犹年少'——五色祥云开于天际，词人自觉意气不减少年，与'莫笑刘郎老'遥相呼应，形成一扬一抑、愈挫愈奋的节奏。'凯歌檄笔凭谁道'写英雄无用武之地：凯旋之歌、讨敌之檄，纵有一枝健笔又能向谁陈说？这是宋亡之际士人普遍的苦闷。'对村中、一溪流水，半林斜照'笔锋一转，回到眼前村居的闲淡景象，豪气与冷寂对照，愈见苍凉。'赖有可人堪话旧，时共掀髯绝倒'写与知己笑谈之乐，可人、掀髯（张口大笑）皆见疏放。'聊且问天占百岁，看乾坤、此事如何了'以问天作结，看似旷达实则悲慨——国亡家残，乾坤之事何时能了？'肠断处，春城早'收束于早春的城郭，春来而人事不堪，遂觉断肠。全词抑扬顿挫，把遗民的牢骚、疏狂与深痛写得慷慨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