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香

宋代

雨秀风明,烟柔雾滑,魏家初试娇紫。

翠羽低云,檀心晕粉,独冠洛京新谱。

沈香醉墨,曾赋与、昭阳仙侣。

尘世几经朝暮,花神岂知今古。

愁听流莺自语,叹唐宫、草青如许。

空有天边浩月,见霓裳舞。

更后百年人换,又谁记、今番看花处。

流水夕阳,断魂钟鼓。

注释

1. 魏家:牡丹名品“魏紫”,出于五代洛阳魏仁溥(魏家)园中,花紫,为牡丹极品。2. 檀心:牡丹花蕊呈深紫红色,谓之檀心。3. 洛京新谱:指欧阳修《洛阳牡丹记》等洛阳牡丹谱录,“洛阳牡丹甲天下”。4. 沈香:沉香亭,唐长安兴庆宫中,玄宗与杨贵妃赏牡丹处,李白奉诏醉作《清平调》三首。5. 昭阳:昭阳殿,汉成帝皇后赵飞燕所居,李白诗曾以飞燕比杨妃,此处借指宫中赏花之仙侣。6. 醉墨:醉中挥写的墨迹,指李白醉赋牡丹事。7. 霓裳:《霓裳羽衣曲(舞)》,唐玄宗时宫廷乐舞,后散佚;兼取白居易《长恨歌》蓬莱仙境之意。8. 断魂:形容极度悲伤,魂魄若断。

译文

得雨则秀、迎风则明,笼烟则柔、带雾则滑,魏家的名花刚刚绽出娇艳的紫色。

翠叶如羽低垂如云,深紫的花心晕开粉晕,独独冠绝洛京新修的花谱。

当年沉香亭畔李白的醉墨,曾为昭阳殿般的仙子写下咏花的华章。

尘世不知经历了多少朝暮更替,花神又哪里知道今古的变迁?

愁听流莺自言自语,可叹唐时的宫苑,青草已经长得到处都是。

只有天边一轮浩月空自照临,它曾见过霓裳羽衣的舞影。

再过百年人事全非,又有谁记得今天看花的地方?

流水悠悠,夕阳沉沉,钟鼓声声催人断魂。

赏析

此词咏牡丹而寓兴亡之慨,是咏物词中“不即不离”的佳作。起拍“雨秀风明,烟柔雾滑”连用四字骈语,写牡丹得雨则秀、迎风则明、笼烟则柔、带雾则滑的种种情态,“魏家初试娇紫”点出名种“魏紫”,一个“初试”、一个“娇”字,写尽花开之新艳欲滴。“翠羽低云,檀心晕粉”从叶与蕊着笔,浓淡相映;“独冠洛京新谱”暗指欧阳修《洛阳牡丹记》等谱录,谓其独步花品。“沈香醉墨,曾赋与、昭阳仙侣”连用两典:李白醉写《清平调》于沉香亭,以牡丹咏妃子;赵飞燕居昭阳殿,李白“可怜飞燕倚新妆”又以之拟花——诗人醉墨与宫闱仙侣,把牡丹与盛唐风华绾合为一,为下片的兴亡之叹预作伏笔。过片“尘世几经朝暮,花神岂知今古”陡然转出哲思:花开花落自不知人间朝代更迭,而人自不能忘怀,无情与有情对举,感慨遂深。“愁听流莺自语,叹唐宫、草青如许”以莺语反衬宫荒,“空有天边浩月,见霓裳舞”谓《霓裳羽衣》之舞人间已逝,唯有浩月曾见,即《长恨歌》昭阳殿里恩爱绝、蓬莱宫中日月长一段意境而更空灵。结拍“更后百年人换,又谁记、今番看花处”,把时间再推百年,连今日看花亦将无人记得,吊古而及于自身;“流水夕阳,断魂钟鼓”以景结情,流水不返、钟鼓催暮,南宋遗民对故国繁华的凭吊尽在言外。

作者简介

刘埙,宋代诗人或词人。其作品多写山水游赏、节序风物、酬唱赠答、仕宦感怀与个人情志,语言多清健流畅,体现宋代士人诗词中日常书写与抒情传统。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文献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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