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州慢

宋代

京浙尘埃,闽峤风霜,不觉催老。

封侯事付儿曹,懒把菱花频照。

明光赋笔,那知白首山中,年年管领闲花草。

叩角夜漫漫,问何时能晓。

堪笑。

空有传世千篇,正似病呻饥啸。

欲傲王侯,早被王侯相傲。

盖棺事定,即今老子犹龙,荣枯得丧浑难料。

无酒不须愁,问黄花知道。

注释

1. 京浙:京城(临安)与两浙之地。

2. 闽峤:福建一带的山岭,峤(qiào),尖而高的山。

3. 菱花:菱花镜,铜镜的代称。

4. 明光赋笔:明光宫为汉代宫殿,文人待诏献赋之地,用扬雄、司马相如献赋故事,喻以文章进身。

5. 管领:主管、领有,此处含自嘲意。

6. 叩角:宁戚饭牛叩角而歌,齐桓公闻而知其贤,举为大夫,喻贤才求遇。

7. 病呻饥啸:病人呻吟、饥饿者长啸,自嘲文章无补于世。

8. 盖棺事定:语本'盖棺事则已',谓死后功过才有定论。

9. 老子犹龙:孔子见老子,归谓弟子曰'吾今日见老子,其犹龙邪',赞其深不可测。

10. 荣枯得丧:荣显与衰败、得与失。

11. 黄花:菊花,陶渊明采菊东篱,为高士孤标的象征。

译文

京城与两浙的尘埃,福建山岭的风霜,不知不觉间催我老去。封侯的事就交给儿辈吧,我懒得再把菱花镜频频照看。

纵有明光殿上献赋的笔力,哪想到如今白首山中,年年只管领着一园闲花野草。长夜里叩角悲歌,问一声:何时才能天亮?

可笑啊。空有千篇可以传世的文章,正像病人的呻吟、饿汉的长啸。想傲视王侯,却早被王侯傲视。盖棺之后事情才有定论,眼前自己如老子般深不可测,荣枯得失全都难以预料。

没有酒也就不必发愁,这心事,问问菊花自会知道。

赏析

这首《石州慢》是赵文暮年抒愤之作,以奔驰南北的身世之感与怀才不遇的牢骚交织而成。起笔'京浙尘埃,闽峤风霜,不觉催老'三个四字句连排,历数平生奔走的地理:京师浙江的尘埃、福建山岭的风霜,都不知不觉催人老去——以风尘写年华,起势苍劲。'封侯事付儿曹,懒把菱花频照':封侯的功名付与儿辈去图吧,自己连菱花镜也懒得常照——镜照须发,照见的是白头与无成,'懒'字写尽心灰。'明光赋笔,那知白首山中,年年管领闲花草'用西汉扬雄待诏金马门、献赋明光宫之典反跌:纵有明光殿上献赋的笔力,谁知如今白首山中,年年只管领着一园闲花野草——'管领'二字以主人自任,其实主人是闲人,牢骚出以雅谑。'叩角夜漫漫,问何时能晓'用宁戚饭牛叩角而歌、桓公举为大夫之典:长夜漫漫,叩角悲歌,何日天明?明是写夜,暗是问遇,双关精切。过片'堪笑'二字自嘲领起:'空有传世千篇,正似病呻饥啸'——自谓文章千篇可传后世,其实不过如病人呻吟、饿者长啸,无可救时;'欲傲王侯,早被王侯相傲'两句对翻,尤其沉痛:想傲视王侯,早被王侯所傲视,不遇之辱和盘托出。'盖棺事定,即今老子犹龙,荣枯得丧浑难料'转以旷达自解:盖棺论定之前,且学孔子所叹'老子犹龙'的深不可测,荣枯得失原难预料。结拍'无酒不须愁,问黄花知道'以菊自证:无酒也就不必发愁,我的孤高,只有秋菊知道——与陶潜东篱之意暗合,牢骚尽处见风骨。全词使典绵密而气脉流走,悲慨与旷达相激荡,是宋末遗民词中沉郁顿挫的代表。

作者简介

赵文,宋代诗人或词人。其作品多写山水游赏、节序风物、酬唱赠答、仕宦感怀与个人情志,语言清健流畅,体现宋代士人诗词中日常书写与抒情传统。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文献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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