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歌

宋代

视春衫、箧中半在,浥浥酒痕花露。

恨桃李、如风过尽,梦里故人成雾。

临颍美人,秦川公子,晚共何人语。

对人家、花草池台,回首故园咫尺,未成归去。

昨宵听、危弦急管,酒醒不知何处。

飘泊情多,衰迟感易,无限堪怜许。

似尊前眼底,红颜消几寒暑。

年少风流,未谙春事,追与东风赋。

待他年、君老巴山,共君听雨。

注释

1. 浥浥:湿润貌,浥音yì,此谓酒痕花露痕渍犹湿。2. 桃李如风过尽:谓当年桃李春风般的欢会如风般过尽,暗用黄庭坚“桃李春风一杯酒”句意。3. 临颍美人:杜甫诗中善舞剑器的临颍李十二娘事,代指昔日风华绝代之人,颍音yǐng。4. 秦川公子:秦川(今陕西关中平原)一带的贵游子弟,泛指故家才俊。5. 咫尺:比喻距离极近,咫为周制八寸。6. 危弦急管:高亢急促的弦乐与管乐,极言宴乐之盛。7. 衰迟:衰老迟暮。8. 未谙春事:不懂得春天的事情,谙音ān,谓少年不解赏春惜春。9. 君老巴山、共君听雨:化用李商隐《夜雨寄北》“巴山夜雨涨秋池”“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10. 箧:小箱子,竹编或木制,箧音qiè。

译文

看看箱中的春衫,一半还在,酒痕与花露的渍痕还潮润着。可恨桃李春风般的欢会,如风一样过尽,梦里的故人也化作一片雾。临颍的美人,秦川的公子,到了晚年,还能同谁说话?面对着人家的花草池台,回首处故园近在咫尺,却终究未能归去。

昨夜还听着高亢急促的弦管,酒醒之后,竟不知身在何处。飘泊久了,情意偏多;年岁衰迟,感慨偏易,千般都堪怜惜。就像尊前眼底的红颜,经得起几个寒暑的消磨?年少时的风流,不懂得春光之事,只知道追着东风赋诗。只等他年你老在巴山,我与你一同听那夜雨。

赏析

《子夜歌》本乐府吴声歌曲名,多写男女之情,此词借旧题写故人流离之痛与身世飘零之感,语淡而情深,是彭元逊的代表作之一。起拍“视春衫、箧中半在,浥浥酒痕花露”,开箱视旧衣,酒痕花露犹存,衣在人非,一“视”字领起无限今昔。追忆由此展开:“恨桃李、如风过尽,梦里故人成雾”,桃李春风般的欢会一朝过尽,故人只在梦中且已成雾——以“雾”字写记忆之朦胧不可复捉,炼字极细。“临颍美人,秦川公子,晚共何人语”用杜甫《观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行》“临颍美人”语意与秦川贵游公子作对举,当年一代风流人物,如今年晚各在天涯,共谁言语?一问而苍凉尽出。“对人家、花草池台,回首故园咫尺,未成归去”更进一层:作客人家,面对花草池台,故园明明近在咫尺,却终未能归去——“咫尺”与“未成归”相激,写尽乱世有家难归之痛,此或暗指宋亡后士人流寓之实况。下片“昨宵听、危弦急管,酒醒不知何处”,昨夜弦管犹在耳,酒醒却不知身在何方,飘泊无定之感一语道尽。“飘泊情多,衰迟感易,无限堪怜许”自叙怀抱:久于飘泊故情多,既衰且迟故感易,自伤自怜而措辞温厚。“似尊前眼底,红颜消几寒暑”承之:尊前眼底的红颜,经得起几番寒暑?红颜凋谢与衰迟之感相叠。“年少风流,未谙春事,追与东风赋”追想少年不解愁滋味、追陪东风赋诗的往事,愈见今日之悲。结拍“待他年、君老巴山,共君听雨”化用李商隐《夜雨寄北》“巴山夜雨”与“何当共剪西窗烛”之意,而反用其时:待他年君亦老于巴山,愿共听夜雨——以未来的相守许诺,收束眼前的飘零,悲凉中存一缕温热,余味最长。全词今昔交叠,虚实相生,虽用典而语自流转,深得梦窗密丽与稼轩沉郁之间。

作者简介

彭元逊,宋代诗人或词人。其作品多写山水游赏、节序风物、酬唱赠答、仕宦感怀与个人情志,语言清健流畅,体现宋代士人诗词中日常书写与抒情传统。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文献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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