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江红

宋代

王母仙桃,亲曾醉、九重春色。

谁信道、鹿衔花去,浪翻鳌阙。

眉锁娇娥山宛转,髻梳堕马云敧侧。

恨风沙、吹透汉宫衣,馀香歇。

霓裳散,庭花灭。

昭阳燕,应难说。

想春深铜雀,梦残啼血。

空有琵琶传出塞,更无环佩鸣归月。

又争知、有客夜悲歌,壶敲缺。

注释

1. 王母仙桃:西王母蟠桃之宴,喻昔日宫中盛极的庆典。2. 九重:天子居所有门九重,代指皇宫。3. 鹿衔花去:鹿衔花而行,古人视为乱世异兆,喻繁华离散。4. 鳌(áo)阙:巨鳌所负仙山上的宫阙,喻朝廷倾覆。5. 堕马髻:东汉梁冀妻孙寿所创下垂欲堕的发髻样式,此写宫人髻鬟散乱之态。6. 敧(qī)侧:倾斜歪侧。7. 汉宫衣:汉家宫中衣衫,此指故国衣冠,喻虽被掳犹着故国衣。8. 霓裳:《霓裳羽衣曲》,唐宫名曲,代指宫廷歌舞,散则繁华尽。9. 昭阳燕:汉昭阳殿赵飞燕事,代指后宫荣宠旧事。10. 铜雀:铜雀台,用“铜雀春深锁二乔”意指宫人被掳。11. 环佩鸣归月:化用杜甫咏王昭君“环佩空归月夜魂”,谓魂魄空向月下归来。12. 争知:怎知、哪里知道。13. 壶敲缺:晋王敦每酒后咏曹操“老骥伏枥,志在千里”,以如意击唾壶为节,壶口尽缺,喻壮志难酬、悲愤欲绝。

译文

王母的仙桃宴上,我曾亲醉于九重宫阙的春色。

谁料想鹿衔花而去,波浪掀翻了仙山鳌阙。

娇娥锁眉如远山宛转,堕马髻斜梳如云敧侧。

恨那风沙吹透了汉宫衣衫,余香也消歇。

霓裳曲散了,庭花凋灭了。

昭阳殿的飞燕旧事,应已难说。

想春深的铜雀台,梦残时唯有啼血。

空有琵琶弹出出塞的哀音,再无环佩在归来的月下鸣响。

又哪里知道,有客深夜悲歌,把唾壶敲出了缺口。

赏析

此为邓剡和文天祥(代王夫人作)《满江红》之词,拟被掳宫人口吻而写亡国之痛。起拍“王母仙桃,亲曾醉、九重春色”以自述追忆旧朝宫宴:王母蟠桃、九重春色,一派承平富贵,与下文形成对照。“谁信道、鹿衔花去,浪翻鳌阙”以仙话写倾覆:鹿衔花古人以为世乱之兆,巨鳌负山而波浪翻覆仙阙,喻朝廷倾覆如仙山之没,用笔奇幻而沉痛。“眉锁娇娥山宛转,髻梳堕马云敧侧”以工笔写宫人愁容:远山眉锁、堕马髻欹,形销神伤;“恨风沙、吹透汉宫衣,馀香歇”最沉痛——北地风沙吹透故国衣衫,连旧日体香也消歇,身世飘零尽在其中,“汉宫衣”三字尤见眷怀故国之思。下片“霓裳散,庭花灭”承文词“彩云散,香尘灭”而变化,“昭阳燕,应难说”用赵飞燕事泛指后宫旧事,欲说还休;“想春深铜雀,梦残啼血”回应文词“铜雀春情”,梦残啼血,痛彻肺腑。“空有琵琶传出塞,更无环佩鸣归月”翻用杜甫咏明妃“环佩空归月夜魂”而更进一层:空有出塞哀音,永无归来之日,绝望处见至痛。结拍“又争知、有客夜悲歌,壶敲缺”翻回自身:谁知尚有遗民之客,深夜悲歌,敲缺唾壶——用王敦每咏“老骥伏枥”以如意击唾壶、壶口尽缺之典,写志士忧愤无所发泄。全词和而不袭,哀婉与激愤相生,家国同悲。

作者简介

邓剡,宋代诗人,作者资料正在补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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