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引・江城梅花引

宋代

雁霜苔雪冷飘萧。

断魂潮。

送清桡。

翠袖珠楼,清夜梦琼箫。

江南江北云自碧,人不见,泪花寒,随雨飘。

愁多病多腰素消。

倚清琴。

调大招。

江空年晚,凄凉句、远意难描。

月冷花阴,心事负春宵。

几度问春春不语,春又到,到西湖,第几桥。

注释

1. 雁霜:雁来时节之霜,指深秋寒霜。2. 清桡(ráo):船桨的美称,代指轻舟。3. 翠袖珠楼:翠色衣袖、珠饰之楼,用杜甫《佳人》'天寒翠袖薄'意,指所思念的女子。4. 腰素:细腰,用楚王好细腰、'楚宫腰'之典,喻人消瘦。5. 大招:《楚辞》篇名,与《招魂》同类,为招魂之辞,此处谓奏乐招唤远人之魂。6. 泪眼问花:化用欧阳修《蝶恋花》'泪眼问花花不语'句意。7. 西湖:杭州西湖,周密世居吴兴、往来临安,西湖为其常咏之地。

译文

雁来的时节霜华、苔上的残雪,冷冷飘萧。

断魂的潮水,

送走了清浅的船桡。

珠楼里翠袖的人,清夜梦中犹闻琼箫。

江南江北云色自碧,

人却看不见,

寒凉的泪花,随着雨丝飘摇。

愁多病也多,腰身一天天瘦消。

独倚清琴,

弹奏一曲《大招》。

江天空阔年岁已晚,凄凉的诗句,遥远的情意难以描摹。

月冷花阴,心事蹉跎,辜负了多少春宵。

几回问春,春却不答,

春却又来了——

来到西湖,是第几座桥边?

赏析

这是《江城梅花引》的又一阕,与上一首同为水上怀人,而此篇秋深夜冷、南北睽违之痛更深。起拍'雁霜苔雪冷飘萧'连缀'雁霜''苔雪'两组冷意象,'飘萧'总写万物凋瑟之态,未言情而寒气逼人。'断魂潮。送清桡',潮水堪断魂,又送走一叶轻舟,'断魂''送'二字将离别的痛感直贯而下。'翠袖珠楼,清夜梦琼箫',用杜甫《佳人》'天寒翠袖薄,日暮倚修竹'之象写所思之人居珠楼翠袖之侧,清夜梦闻琼箫——梦里犹闻其声,醒后愈见其空。'江南江北云自碧,人不见,泪花寒,随雨飘'三句最沉痛:云水自碧而人不可见,'自'字极冷,天地无情;寒泪随雨而飘,人与雨打成一片,物我莫辨,是草窗词中写泪的奇笔。过片'愁多病多腰素消'直陈愁病交加而腰围消瘦,'腰素'用楚宫腰细之典,男子而用之,见其憔悴。'倚清琴。调大招',抚清琴而奏《大招》——《大招》与《招魂》同为楚辞招魂之篇——以琴音招魂而魂不可招,凄音在耳。'江空年晚,凄凉句、远意难描',岁暮江空,欲状远人之意而终难描摹,承'人不见'而更深一层。'月冷花阴,心事负春宵'转入追悔,心事蹉跎,辜负了春宵。结拍'几度问春春不语,春又到,到西湖,第几桥'最堪玩味:问春而春不语,语本欧阳修'泪眼问花花不语';而春已又至,却不知到西湖第几桥畔——以问句收,以桥之'第几'写追寻之无定向,余哀不尽,与前首'短长亭、长短桥'异曲同工。

作者简介

周密,字公谨,号草窗、蘋洲,宋末元初文学家。其词清雅精工,多写故国之思和身世感怀,并著有《武林旧事》《齐东野语》等笔记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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