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引・江城梅花引
宋代 周密
舞红愁碧晚萧萧。
溯回潮。
伫仙桡。
风露高寒,飞下紫霞箫。
一雁远将千万恨,怀渺渺,翦愁云,风外飘。
酒醒未醒香旋消。
采江蓠,吟楚招。
清徽芳笔,梅魂冷、月影空描。
锦瑟瑶尊,闲度可怜宵。
二十四阑愁倚遍,空怅望,短长亭,长短桥。
注释
1. 仙桡(ráo):仙人所乘之船,桡为船桨,代指船,称对方来船之美。2. 紫霞箫:紫霞天际传来的箫声,写夜空高远缥缈。3. 翦(jiǎn):同'剪',剪裁,此处谓愁云似可剪割,化虚为实。4. 江蓠:香草名,见《离骚》,采香草喻怀慕贞洁。5. 楚招:以《楚辞·招魂》招远方之魂,兼含悼亡怀人之意。6. 锦瑟:李商隐《锦瑟》诗'锦瑟无端五十弦',代指追忆往昔、怅惘年华。7. 二十四阑:栏杆曲折众多,一说暗用扬州'二十四桥'意,极言倚栏之久、愁绪之繁。8. 短长亭:古代十里一长亭、五里一短亭,供行人歇息送别。
译文
落花飞舞、碧水含愁,晚风萧萧。
溯着回涌的潮水,
久久伫立,等待那仙子般的船桡。
风露高寒的夜里,仿佛有紫霞天外的箫声飞落。
一只孤雁远远衔来千万重的离恨,
心怀渺渺,
剪不断的愁云,在风外飘摇。
酒意半醒未醒,熏香已旋即消散。
采一把江蓠,吟一遍楚辞的招魂。
清越的箫音、芬芳的笔触,
描出梅魂的清冷,月影终究描成空幻。
锦瑟与瑶杯相伴,无聊地度过这可怜的夜晚。
倚遍了二十四曲栏杆,空自怅望——
望见的只有短亭长亭,长桥短桥。
赏析
此调又名《江城梅花引》,声情本自呜咽,词人借以写水上怀人之思,楚骚气息极浓。起拍'舞红愁碧晚萧萧',落花曰'舞红',愁对碧水曰'愁碧',两个颜色词着一'愁'字点化,暮色萧萧中已含无限低回,起句即摄全篇之神。'溯回潮。伫仙桡'溯着回潮而立船头久待,'仙桡'称所待之船如仙槎,望之切可想。'风露高寒,飞下紫霞箫':风露高寒之夜,仿佛有箫声自紫霞天际飞下——以箫声写思,虚实相生,境界缥缈。'一雁远将千万恨,怀渺渺,翦愁云,风外飘',孤雁远来,把千万重离恨一并衔来;'翦'字最工,愁云可翦,可见愁之重、恨之密,而翦之不散,任其随风外飘,是化虚为实的妙笔。过片'酒醒未醒香旋消'写醉后惺忪、香魂旋散,人天两茫。'采江蓠,吟楚招'明用《离骚》采香草与《楚辞·招魂》之典,谓欲招远方之魂而不可得,家国身世之痛隐然其间——周密由宋入元,此类'楚招'之语往往兼有故国之思。'梅魂冷、月影空描'以梅魂月影入画而终是'空描',写尽追忆之徒然。'锦瑟瑶尊,闲度可怜宵'用李商隐锦瑟之典,美酒瑶琴只伴无可奈何之夜。结拍'二十四阑愁倚遍,空怅望,短长亭,长短桥',倚遍栏杆是愁极无聊,而望中所见唯短亭长桥——亭桥皆送别之地,短长反复,音调凄断,把无涯之愁化作无涯之路,收束最有远神。
作者简介
周密,字公谨,号草窗、蘋洲,宋末元初文学家。其词清雅精工,多写故国之思和身世感怀,并著有《武林旧事》《齐东野语》等笔记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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