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梢青

宋代

约略春痕。

吹香新句,照影清尊。

洗尽时妆,效颦西子,不负东昏。

金沙旧事休论。

尽消得、东风返魂。

一段真情,风前孤驿,雪后前村。

注释

1. 约略:隐约、依稀,指梅初绽时淡淡的春意痕迹。

2. 清尊:清酒之杯。尊,同“樽”,酒器。

3. 时妆:时兴的妆饰,喻浓艳媚俗的花色。

4. 效颦西子:用《庄子·天运》东施效颦的典故。西施(西子)因病捧心而颦,益增其美,邻家丑妇仿效益丑。此处谓梅以本色为美,不须效仿浓妆,凡效之者徒见其陋。

5. 东昏:从上下文看,泛指流俗时好;一说暗指南齐东昏侯之奢靡世风。全句谓梅花不苟随时俗。

6. 金沙旧事:指往昔金沙一带(或泛指江南胜地)种梅赏梅的往事,词中作泛化的旧事看,不必坐实。

7. 返魂:用“返魂香”典故。传说返魂香可起死回生;梅经寒复苏,故有“返魂梅”之称,谓东风唤回梅花之魂。

8. 孤驿:孤独的驿站。用陆凯赠范晔诗“折花逢驿使,寄与陇头人”的典故,谓折梅寄远,重情谊。

9. 前村:雪后前村。用齐己《早梅》“前村风雪里,昨夜一枝开”句意,谓梅早发而孤高。

译文

依稀一抹淡淡的春痕。

梅香吹出新的诗句,清影照在酒杯之中。

它洗尽了时兴的浓妆——正如西子本色天成,无须人去效颦强学,绝不辜负天然,不苟随时俗。

金沙旧日的赏梅往事,不必再提了。

只要东风一度,梅的香魂便尽数唤回。

一段真情,寄在风前孤驿的折赠里,寄在雪后前村早发的一枝里。

赏析

这首《柳梢青》咏梅,不作形貌描摹,纯以人格与故实写梅,是咏物词中“不即不离、不粘不脱”的典型作法。起拍“约略春痕。吹香新句,照影清尊”,先写梅之初绽:淡淡的春的痕迹初现,梅香仿佛吹送出新的诗句,清影照在酒杯之中——花、香、影、酒、诗五者交织,一开篇便把梅写得清而有韵,是文人赏梅的全部况味。“洗尽时妆,效颦西子,不负东昏”,写梅之品格:它洗尽一时流行的浓妆,不以浓艳媚人;正如西子淡妆自然,不须效颦者强学——用《庄子》东施效颦的典故反衬,谓梅之美在本色天真,俗艳效之徒见其丑;“不负东昏”语意承此,谓它不辜负天然本色、不肯苟随时好(“东昏”或取年号时君之意泛指流俗时好,此句从上下文看,重在“不肯趋时”一层)。下片“金沙旧事休论”,谓旧日植梅赏梅的往事不必再提,语带怅惘,暗示繁华故事已随时代消歇;“尽消得、东风返魂”,用“返魂香”典故——传说西域返魂香能起死回生,汉武帝闻之而思李夫人;梅称“返魂梅”,谓东风一度,寒梅重苏,仿佛死去的花魂尽被东风唤回,一句之中有死而复生的大欢喜,承接“休论”的消沉而振起。“一段真情,风前孤驿,雪后前村”,归结全词:梅之所以动人,在一段真情;这真情寄于风前的孤驿——用陆凯折梅逢驿使、寄与陇头人“聊赠一枝春”的故实;寄于雪后的前村——用齐己《早梅》“前村风雪里,昨夜一枝开”的名句。孤驿寄远、前村早发,一个重情谊,一个重孤高,梅之“真情”遂有着落。全词句句用事而不堆垛,由品格而故实而真情,层层递进,是草窗咏物词中格调最高的写法之一。

作者简介

周密,字公谨,号草窗、蘋洲,宋末元初文学家。其词清雅精工,多写故国之思和身世感怀,并著有《武林旧事》《齐东野语》等笔记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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