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英台近

宋代

步玲珑,寻窈窕,瑶草四时碧。

小小蓬莱,花气透帘隙。

几回翠水荷初,苍崖梅小,绮寮掩、玉壶春色。

柳屏窄。

芳槛日日东风,几醉几吟笔。

曲折花房,莺燕似相识。

最怜灯影才收,歌尘初静,画楼外、一声秋笛。

注释

1. 玲珑:形容园径、建筑精巧曲折。

2. 窈窕(yǎo tiǎo):幽深美好,形容园林深处路径曲折深邃。

3. 瑶草:仙草,此指园中四季常青的芳草。

4. 蓬莱:海上仙山名,此处借指精美如仙境的园馆。

5. 绮寮(qǐ liáo):雕刻花纹、装饰华丽的窗户。寮,小窗。

6. 玉壶春色:谓满园春色如贮于玉壶之中,晶莹澄澈,亦喻园景洁美。

7. 柳屏:柳树排列如屏风。

8. 吟笔:吟诗的笔,指赋诗吟咏。

9. 歌尘:歌声。古人谓歌声清亮能震动梁上灰尘(“响遏行云”“声动梁尘”之意),故称。

10. 秋笛:秋日一声笛响,点明秋至,暗写时光流转、好景难驻。

译文

漫步在玲珑的园径里,寻访那幽深窈窕的去处,仙草四季常碧。

这小小的蓬莱仙境,花香从帘隙间透出来。

多少回,翠水中新荷初生,苍崖旁梅枝初小;绮窗掩映之中,满园如玉壶盛着春色。

柳树排成窄窄的屏风。

芳槛之前日日吹着东风,我几度沉醉,几度挥笔吟咏。

花房曲折幽深,莺燕都像老相识一般。

最令人怅惘的是:灯影刚刚收起,歌声才归静寂,画楼外传来了一声秋笛。

赏析

这首《祝英台近》咏一座精致的园馆,由园中四时之景写到居游之乐,再于欢娱热闹之极蓦然收向萧瑟,是周密擅长的工丽铺叙中暗藏今昔之感的一路。起拍“步玲珑,寻窈窕,瑶草四时碧”,写人在园中漫步:路径玲珑曲折,幽深窈窕,瑶草一年四季常碧——“四时碧”三字先为全园定下长春不谢的基调。“小小蓬莱,花气透帘隙”,把园比作蓬莱仙境,花香从帘隙透出,仙境之美落实为可闻可嗅的亲切。中段“几回翠水荷初,苍崖梅小,绮寮掩、玉壶春色”,回忆几度春秋:新荷初生时、梅枝初小时,绮窗掩映之间,满园如玉壶贮春。一句之中荷与梅并举,隐括夏冬,与首句“四时碧”呼应,见得主人年复一年流连于此。“柳屏窄。芳槛日日东风,几醉几吟笔”转写当下:柳如屏风,花槛之前日日东风,主人几度沉醉、几度吟咏,是园居雅集的实写。“曲折花房,莺燕似相识”,莺燕仿佛旧识,一笔写尽久居之熟稔与物我之相亲,语浅而情深。歇拍陡然一转:“最怜灯影才收,歌尘初静,画楼外、一声秋笛。”方才灯影歌声、热闹未歇,笛声一起,方知又是秋天。这一声秋笛把前文所有的旖旎繁华轻轻震碎,“最怜”二字点出繁华难驻的怅惘,四时轮回中暗含好景无常之感。周密身经宋亡,此词未必直写亡国之痛,然这种于极乐处闻秋声的笔法,正与他后期词中挥之不去的今昔之慨一脉相通,结得含蓄而有余悲。

作者简介

周密,字公谨,号草窗、蘋洲,宋末元初文学家。其词清雅精工,多写故国之思和身世感怀,并著有《武林旧事》《齐东野语》等笔记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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