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慢

1. 瑶台：传说中神仙居处，多用白玉砌成，此处借指清冷高洁之境，暗衬所咏之物（水仙）的仙姿。2. 佩渚：佩戴玉佩的水边洲渚，化用《楚辞·湘君》“遗余佩兮澧浦”意，点出水仙生于水畔的身份。3. 曳雪牵云：形容水仙叶片如雪白的长带、花姿如云般轻曳。4. 樊姬岁寒旧约：樊姬为春秋楚庄王贤妃；此处借指岁寒中坚贞守约的品格（从宽解：以古时贞女喻水仙耐寒不渝）。5. 玉儿、萧郎：玉儿泛指美慧女子，萧郎为女子所爱慕的男子，常用作情人代称，此处拟人写水仙不负旧约。6. 铅素靥（yè）：铅华素净的花靥，形容水仙素白的花蕊如不施浓妆的面靥。靥，酒窝，此处指花心。7. 湘皋（gāo）：湘水岸边，承屈原湘妃意象，喻水仙生地之清远。皋，水边高地。8. 冰钿翠带：如冰玉制的花钿与翠绿长叶，喻水仙花朵与叶片。9. 台杯：台盏，有托盘的酒杯。10. 怨笛吟商：哀怨的笛声吹奏商调；商为五音之一，其声凄清，属秋声。11. 兰昌、唐昌：唐昌观为唐代长安道观，以玉蕊花著称，此处借名花异地相较，问水仙之于彼花如何。12. 琐窗：雕镂连环纹样的窗子，代指闺阁。

瑶台上月色清冷，水洲间烟霭深沉，我们相逢在此，共诉一片凄凉。

你雪带轻曳、云姿牵引，是一般淡雅素净的梳妆。

你如樊姬般守着岁寒中的旧约，可喜那如玉的人儿，终究没有辜负萧郎。

临水照影如对明镜，看那素净铅华的花靥，天然真态自吐幽香。

总记得湘水岸边春日拂晓，仙路遥远，冰玉般的花钿与翠绿的长带交相辉映。

满斟台盏中的酒，莫要等怨笛吹起凄清的商调。

那凌波微步的仙子如今又归向何处？试问兰昌观的花，怎比得上唐昌观的名花？

春梦正好，请东风替我留意，把这仙姿留驻在雕琐的窗前。

此词题为咏水仙而作，是周密咏物词中的精心之作。起笔“瑶台月冷，佩渚烟深”，以仙境与水乡两个空间叠加，先声夺人地为水仙布置了一个清冷高远的生存环境，“相逢共话凄凉”一句将花拟人，花与人于此相逢，凄凉既是花之孤清，亦是词人宋末遗民的心境投影，咏物与写我已暗暗合一。

“曳雪牵云，一般淡雅梳妆”以雪、云状其叶其花，写尽水仙素色之美；“樊姬岁寒旧约”数句连用樊姬、玉儿萧郎之典，把水仙写成一位守约不负、坚贞自持的女子，岁寒而不改其操，这正是遗民品格的寄托。“临水镜”三字尤见炼字功夫——水仙临水而开，水面即镜，照出“真态生香”，不着浓妆而天然生香，既写花之白，更许其品格之真。

下片荡开一笔，“长记湘皋春晓”追溯初见时的情景，冰钿翠带、仙路迢遥，境界为之一远；“满引台杯，休待怨笛吟商”于赏花饮酒中急转，怕的是商音一起、好景难留。“凌波又归甚处”用《洛神赋》凌波微步语问花之归宿，再以兰昌、唐昌两个玉蕊花的名场作比，见出此花品格自在名花之上。结拍“春梦好，倩东风、留驻琐窗”，以一缕痴愿收束——好花如春梦易逝，惟求东风留驻窗前，眷恋之中隐然是故国繁华不可复留的深悲。全篇咏物细腻而不粘滞，用典绵密而有层次，人花合一，清雅之笔底下流动着凄凉之思，正见周密“筝房谱笙”之外的遗民怀抱。

周密，字公谨，号草窗、蘋洲，宋末元初文学家。其词清雅精工，多写故国之思和身世感怀，并著有《武林旧事》《齐东野语》等笔记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