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天乐

1. 齐天乐：词牌名，又名《台城路》，此词写清溪夜泛。2. 芙蓉：荷花。3. 苹飙（pín biāo）：掠过白苹水草之风。吟艗（yì）：游船画舫；艗，艏画鹢鸟的船，'吟艗'谓载客吟诗之船。4. 沆瀣（hàng xiè）：夜间的水汽露珠，司马相如《大人赋》'呼吸沆瀣兮餐朝霞'。5. 仙潢（huáng）：天河、银河。6. 今夕是何夕：语出《诗经·唐风·绸缪》'今夕何夕，见此良人'，又苏轼《水调歌头》'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写良夜浑然忘时。7. 仙翁：尊称已故的前辈道流或老友；周密早年结西湖吟社，师友如杨缵等相继凋零，此指旧日同赏此景的故人。8. 吟商：吟咏秋声；商为五音之一，配秋，故以商声指秋。9. 横笛：笛声横吹，多与凉夜、思忆相联。10. 井梧：井边的梧桐，梧桐一叶落而知天下秋。11. 浮大白：满饮一大杯酒；'大白'为大酒杯，语本刘向《说苑》魏文侯与大夫饮'饮不尽，浮之大白'。

清溪上落了数点荷上雨，白苹风送凉，吹拂着吟诗的画舫。

雨洗得玉宇空明，露珠浮起夜气，人声已静、天籁俱沉、波纹平息。

银河如在咫尺。

遥想那翠宇琼楼之上，正有人把我相忆。

天上人间浑然莫辨，不知今夕究竟是什么良夕。

此生、此夜、此景，自从仙翁去后，这般清致的领略还有谁识得。

散开头发吟咏秋声，簪着鲜花拨弄清波，可有谁伴我在这凉夜横笛。

暗暗惜叹流年。

怕只怕一夜西风，把井边梧桐的碧叶尽数吹落。

有什么好闲愁的呢，且醉中高歌，浮一大白。

这首《齐天乐》题为泛夜（观'此生此夜此景'语，或中秋、或七夕泛舟之作），写清溪夜泛的澄澈之境与流年之慨，是周密清空一路的代表作。起拍'清溪数点芙蓉雨，苹飙泛凉吟艗（yì）'，芙蓉（荷花）上数点雨、苹风（掠过白苹之风）吹凉了吟舟——'吟艗'（吟诗之画船）着一'吟'字，人已在景中。以下'洗玉空明，浮珠沆瀣，人静籁沈波息'极写夜之清：雨洗之后，玉宇空明，露珠（沆瀣，夜半水汽）浮白，人声静而天籁沉、波纹息——三个四字句层层收敛，由天光而露气而声息，把喧嚣滤尽，只余一片澄明，为下文'仙潢咫尺'的想象蓄势。'仙潢咫尺。想翠宇琼楼，有人相忆'，银河（仙潢）如在咫尺，遥想翠宇琼楼之上有人相忆——由人间之静遥接天上之思，暗用七月七或九月九楼上忆远之意，天上人间打成一片。'天上人间，未知今夕是何夕'化用《诗·唐风·绸缪》'今夕何夕，见此良人'与苏轼'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良夜之美令人迷失时间，痴极亦乐极。换头'此生此夜此景'叠三'此'字（暗用苏轼'此生此夜不长好'），接着'自仙翁去后，清致谁识'——自从'仙翁'（当指旧日同游的前辈师友，如杨缵等西湖吟社故人）离世之后，还有谁识得这般清致！夜景如旧而赏音不在，是全词情感的转捩。'散发吟商，簪花弄水，谁伴凉宵横笛'三句写自己的狂态以反衬孤独：散发吟秋（商，商声即秋声）、簪花弄水，可是有谁伴我凉宵横笛？两问相叠，愈见索寞。'流年暗惜。怕一夕西风，井梧吹碧'惜流年于暗处：最怕一夜西风，把井边梧桐的碧叶吹尽——以一叶惊秋写时光之促，暗承上文'仙翁去后'的生命之思。结拍'底事闲愁，醉歌浮大白'故作排遣：有什么闲愁呢？且醉歌浮一大白（满饮）！以旷达语收沉着愁，与'散发吟商'的狂态首尾呼应。全词上片造境空明如水月，下片抒怀沉郁如夜砧，清景与哀情相激，正是宋末雅词的绝诣。

周密，字公谨，号草窗、蘋洲，宋末元初文学家。其词清雅精工，多写故国之思和身世感怀，并著有《武林旧事》《齐东野语》等笔记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