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圣乐

宋代

虹雨霉风,翠萦苹渚,锦翻葵径。

正小亭、曲沼幽深,簟枕梦回,苔色槐阴清润。

暗忆兰汤初洗玉,衬碧雾笼绡垂蕙领。

轻妆了,袅凉花绛缕,香满鸾镜。

人闲午迟漏永。

看双燕将雏穿藻井。

喜玉壶无暑,凉涵荷气,波摇帘影。

画舸西湖浑如旧,又菰冷蒲香惊梦醒。

归舟晚,听谁家、紫箫声近。

注释

1. 虹雨霉风:夏日阵雨时作,空气潮润如霉雨之风;'虹雨'谓雨后见虹之阵雨。翠萦苹渚:绿色萦绕水苹洲渚。锦翻葵径:葵花如锦翻动于小径。2. 簟(diàn)枕梦回:从竹席枕上梦醒。簟,竹席。3. 兰汤初洗玉:以兰香的热水初浴如玉之身。蕙领:蕙草熏香的衣领。垂蕙领:衣领下垂,状浴后轻衣。4. 袅(niǎo):形容凉花绛缕轻轻摇曳。绛缕:绛红丝缕,指花蕊或衣饰。鸾镜:饰有鸾鸟的妆镜。5. 漏永:计时的漏壶滴水声长,谓白昼漫长。将雏:带领雏燕。藻井:室内天花板上装饰如藻纹的井形结构。6. 玉壶无暑:玉壶盛水,暑气全消,兼取'一片冰心在玉壶'之清凉意。菰(gū)冷蒲香:菰米、菖蒲的清凉气味,点夏末秋初,菰蒲老则秋意至。

译文

阵雨挟着潮风,翠色萦绕水苹洲渚,葵花如锦翻动在小径。

正是小亭边、曲折池沼幽深之处,竹席上一梦醒来,苔色槐阴清润宜人。

暗想她当年兰汤初浴如玉之身,衬着碧雾般的轻绡,蕙香衣领低垂。

淡淡妆成,绛红的花缕轻摇,香气满溢鸾镜。

人闲昼长漏永。

看双燕带着雏燕穿过藻井。

喜的是玉壶澄澈无暑气,凉意涵着荷香,水波摇动帘影。

画船游西湖浑然如旧日,又被菰冷蒲香的秋气惊醒了梦。

归舟已晚,听是谁家紫箫之声渐渐近了。

赏析

《大圣乐》写夏日池亭闲居与湖上旧梦的交叠,是周密密丽词风的又一代表。上片先铺夏景:'虹雨霉风,翠萦苹渚,锦翻葵径'三句色彩秾丽,雨风、苹渚、葵径,夏日的湿润与绚烂并陈;随即收入小亭曲沼的幽深清润——'簟枕梦回,苔色槐阴清润'由动入静,一枕昼梦初回,苔色槐阴俱带凉意,雅洁之至。由此'暗忆'引出全词核心:'兰汤初洗玉,衬碧雾笼绡垂蕙领',追想伊人浴罢轻妆的情景,碧绡蕙领、绛缕鸾镜,写得香艳而终归清雅,是梦窗式的秾丽笔法而气味较舒徐;'人闲午迟漏永'一句承上启下,昼永人闲,方有此细细追想。

下片回到眼前:'看双燕将雏穿藻井'以燕之成双哺雏,暗衬人之孤栖,不着一字怨语而意自见;'喜玉壶无暑,凉涵荷气,波摇帘影'又一转,荷气凉波,闲适自得,情绪在孤寂与自遣间摇摆,正是闲居词的深婉处。'画舸西湖浑如旧,又菰冷蒲香惊梦醒'是全篇枢纽:湖上旧游浑如昨日,而菰蒲生凉、秋气暗惊,梦醒二字双关——既是昼梦醒,也是繁华旧梦醒,盛日不再之感隐然言外。结拍'归舟晚,听谁家、紫箫声近'以暮色中渐近的箫声收束,不写所感而箫声之幽怨自在,馀韵袅袅。全词结构以梦与醒、昔与今交织,景密而不塞,情婉而不露,于闲适表面下藏着时代将晚的微凉,正合周密身当宋季的心境。

作者简介

周密,字公谨,号草窗、蘋洲,宋末元初文学家。其词清雅精工,多写故国之思和身世感怀,并著有《武林旧事》《齐东野语》等笔记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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