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淘沙

宋代

新雨洗晴空。

碧浅眉峰。

翠楼西畔画桥东。

柳线嫩黄才半染,眼眼东风。

绣户掩芙蓉。

帐减香筒。

远烟轻霭弄春容。

雁雁又归莺未到,谁寄愁红。

注释

1. 碧浅眉峰:远山淡碧如美人浅画的眉峰,以山喻眉,亦以眉喻山。2. 翠楼:女子所居之楼。3. 画桥:雕饰华美的桥。4. 柳线:柳条细长如线。5. 嫩黄才半染:早春柳芽初黄,如只染了一半颜色。6. 眼眼东风:每一柳眼(柳芽苞眼如人睡眼初展)中都含着春风;"眼眼"叠字,谓柳芽密密。7. 绣户:雕绣华美的门户,指闺房。8. 芙蓉:荷花,此处绣户所掩之芙蓉或指帐幔上芙蓉花样。9. 香筒:盛放香料或熏香的筒状器物;"帐减香筒"谓熏香渐减,帐中香冷。10. 轻霭(ǎi):淡淡的云气。11. 雁雁:雁行阵阵。12. 愁红:指落花,亦暗指女子的愁容与书信(红笺)。

译文

新雨洗净了晴朗的天空。

远山淡碧,像浅浅画成的眉峰。

在翠楼的西畔、画桥的东边。

柳条嫩黄,像才染上一半的颜色,密密的柳眼里都是春风。

绣户深掩,遮住了帐上的芙蓉。

香筒里的熏香渐渐燃减。

远处的轻烟淡霭,摆弄着春天的容色。

大雁又一阵阵归去了,黄莺却还没有飞来,谁能替我寄出这一瓣带愁的落红呢?

赏析

这是周密一首典型的早春闺情小令,全篇以工笔设色,于节候的细微转移中写闺中人无可名状的轻愁。起句"新雨洗晴空"着一"洗"字,雨后天宇如拭,通篇的明净底色由此铺开。次句"碧浅眉峰"以山喻眉、复以眉喻山,人与景在一字之间暗中度换,下面"翠楼西畔画桥东"以两个方位词轻轻点出闺中人凭栏所在,看似闲闲写景,实则是她望中所见的全部世界。

"柳线嫩黄才半染,眼眼东风"是全词最见功夫的两句。柳芽初黄谓之"才半染",色之浅、时之早、春之新俱在其中;"眼眼东风"尤妙——柳芽苞解,古人谓之"柳眼",叠用"眼眼",则千梢万芽无不含风,春风遂成了可见可数之物。炼字之细,正是草窗词本色。换头转入闺中:"绣户掩芙蓉,帐减香筒",门户深掩、熏香渐残,只两个细节便写尽白昼的静与长,人之为这份寂静所困,不着一字。

"远烟轻霭弄春容"又荡开一笔,烟霭"弄"春,景色犹自媚人,与楼中人的寂寞恰成冷热对照。结拍"雁雁又归莺未到,谁寄愁红"最堪玩味:雁归而莺未至,正是冬春之交、音书断续之际;雁可传书而人无信来,莺尚未到则春光也还残缺,于是那一点春愁竟无处投递,只能托与落红——"谁寄愁红"四字,问得极轻,怨得极深。小令篇幅无多,而由天色、山色、柳色写到烟色、花色,层层点染,结穴于一个"寄"字,深得南宋雅词含蓄蕴藉之旨。

作者简介

周密,字公谨,号草窗、蘋洲,宋末元初文学家。其词清雅精工,多写故国之思和身世感怀,并著有《武林旧事》《齐东野语》等笔记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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