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兰花慢

宋代

碧霄澄暮霭,引琼驾、碾秋光。

看翠阕风高,珠楼夜午,谁捣玄霜。

沧茫。

玉田万顷,趁仙查、咫尺接天潢。

彷佛凌波步影,露浓佩冷衣凉。

明珰。

净洗新妆。

随皓彩、过西厢。

正雾衣香润,云鬟绀湿,私语相将。

鸳鸯。

误惊梦晓,掠芙蓉、度影入银塘。

十二栏干伫立,凤箫怨彻清商。

注释

1. 琼驾:玉色的车驾,喻月轮如琼玉之车碾空而行。2. 翠阕(què):青翠的天空楼阙,指月宫仙阙。3. 玄霜:仙药名。唐传奇裴航故事中,云英捣玄霜之药,服之成仙;"谁捣玄霜"暗用此典,并切合月宫捣药之说。4. 玉田万顷:月光洒在水面,万顷如玉田。5. 仙查(chá):即仙槎,传说中往来天河的木筏。6. 天潢(huáng):天河、银河。7. 凌波步影:凌波微步、履水生影,用洛神宓妃"凌波微步,罗袜生尘"意。8. 明珰(dāng):明珠耳饰。9. 皓彩:皎洁的月光。10. 绀(gàn)湿:绀,深青带红之色;鬓发似被露气润湿而呈绀色。11. 银塘:月光下银白的池塘。12. 清商:商声,秋声;此指凄清的箫曲。

译文

碧空澄净、暮霭收尽,引出琼玉般的月驾、碾着一空秋光。

看那翠色仙阙之上风露高寒,珠楼正当夜午,是谁在月中捣着玄霜?

一片沧茫里,

月照水面如玉田万顷,仿佛乘上仙槎、咫尺之间便接到天河。

依稀可见月下仙人凌波微步、履影生姿,露浓佩冷、罗衣生凉。

明珠耳珰,

月光下如净洗过新妆。

随着皓洁月彩、移过西厢。

正是雾縠衣香沾润,云鬟被夜露绀湿,双双私语相偎相依。

忽然鸳鸯,

误把月影惊破了晓梦,掠过芙蓉、带着影子飞入银白池塘。

有人伫立十二栏杆之畔,凤箫吹彻、怨曲尽是清商。

赏析

周密此首《木兰花慢》为咏月之作,而运思全在"人月双写":表面处处写月,内里处处有月下之人与月宫之仙,虚虚实实,是南宋咏物词"体物写志"一路的典型。

上片从月出写到月中仙境。"碧霄澄暮霭,引琼驾、碾秋光","引""碾"二字使月轮有了车驾的重量与行进的动势,起笔便奇。"翠阕风高,珠楼夜午,谁捣玄霜",暗用裴航云英捣药及月中玉杵捣药之典,一个"谁"字设问,把神话拉到眼前。"玉田万顷,趁仙查、咫尺接天潢",月光铺水如田,人立其上恍若乘槎上天,"咫尺"二字尤妙——天河本远,月色使之近,空间在光中被折叠了。"彷佛凌波步影,露浓佩冷衣凉",用洛神"凌波微步"典写月光如仙子行于水面,露、佩、衣三字层层生凉,秋月之清寒可掬。

下片由天上落到人间西厢:"明珰。净洗新妆。随皓彩、过西厢",月光如净妆仙子随人过西厢,引出"雾衣香润,云鬟绀湿,私语相将"——至此方知词中有人:月下相偎私语的男女,衣沾雾气、鬓湿夜露,情致幽艳而雅洁。结处再起波澜:"鸳鸯误惊梦晓,掠芙蓉、度影入银塘",鸳鸯掠水,惊破晓梦,梦耶月耶,一时难分;"十二栏干伫立,凤箫怨彻清商",人独立久,箫声怨秋,全词在清商之音中收束,月色、仙影、人情、箫怨融成一片凄清。

全篇意象皆环绕一个"凉"字(风高、露浓、佩冷、衣凉、绀湿、箫怨),以通感写月光之"寒彩";用典密而化,如盐入水,最见草窗词富艳精工之本色。

作者简介

周密,字公谨,号草窗、蘋洲,宋末元初文学家。其词清雅精工,多写故国之思和身世感怀,并著有《武林旧事》《齐东野语》等笔记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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