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重山

宋代

谢了梅花恨不禁。

小楼羞独倚,暮云平。

夕阳微放柳梢明。

东风冷,眉岫翠寒生。

无限远山青。

重重遮不断,旧离情。

伤春还上去年心。

怎禁得,时节又烧灯。

注释

1. 恨不禁:恨不自禁,禁(jīn),承受、抑制。2. 暮云平:傍晚云气与视线相平,写凭栏远望所见。3. 微放:微微放出(光亮)。4. 眉岫(xiù):岫,峰峦;远山如眉,兼指女子愁眉与远山寒翠。5. 翠寒生:青翠山色中生出寒意。6. 伤春还上去年心:今年的伤春之情,偏又叠加在去年的旧心上。7. 烧灯:燃灯,指元宵节点灯之俗,"时节又烧灯"谓转眼又届元宵。

译文

梅花谢了,离恨难以自禁。

羞于独自倚遍小楼,只见暮云低平。

夕阳微微放出光来,把柳梢照得渐明。

东风犹冷,如眉远山的翠色里透出寒意。

放眼是无限远山青青。

重重叠叠,遮也遮不断,那旧日的离情。

今春的伤怀,偏又添上去年的旧心。

怎么禁受得起——转眼时节又到了燃灯(元宵)。

赏析

周容这首《小重山》是南宋小令中写"伤春"而兼"怀远"的精品,篇幅极短而层次极密,几乎一句一转,情感如波纹层层漾开。

起句"谢了梅花恨不禁",以落梅起兴,"恨不禁"三字直摄全篇——梅花谢尽是眼前实景,而"恨"字一出,景即化情。"小楼羞独倚,暮云平",一个"羞"字新警:不是"懒"倚、"独"倚,而是羞倚——独自登楼,怕见春残,更怕被人看破心事,心理曲折尽在其中;"暮云平"三字接目力所极,云平则天低,天低则愁重。"夕阳微放柳梢明"是全词唯一亮色,夕阳返照柳梢,微明之中反增迟暮之感,以乐景写哀,其哀愈深。"东风冷,眉岫翠寒生",眉岫双关,山如眉、眉如山,山寒亦是心寒。

换头"无限远山青",承"眉岫"宕开;"重重遮不断,旧离情"却陡然翻转——本以为远山遮断望眼,谁知山遮得住视线、遮不断离情,无情之山与有情之人相较,无理而妙,是全词词眼。"伤春还上去年心"更进一层:今年伤春,勾起去年伤春,层层旧恨新愁叠加,"还上"二字写愁之积累,极有厚度。结拍"怎禁得,时节又烧灯",以问叹收束:转眼又是元宵燃灯,良辰依旧、人在何方?一个"又"字与前文"去年"呼应,时间循环,愁亦循环,言尽而意不尽。

全词以视线(倚楼—暮云—柳梢—远山)为经,以心绪(恨—羞—寒—遮不断—又烧灯)为纬,景显情隐,语淡味永,是小令中深得含蓄三昧者。

作者简介

周容,宋代诗人,作者资料正在补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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