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恋花

1. 把菊簪萸（yú）：重阳节手持菊花、头插茱萸的风俗，古人以为可辟邪延年。2. 新篘（chōu）：新滤的酒；篘，滤酒，亦指新酿成的酒。3. 寿潭：可供祝寿取意的水潭，以潭水渊深悠长喻寿数绵长（或为家中潭池之名）。4. 白鹭沉沉：沉沉，低沉、悠然之貌，写白鹭低飞复起的闲适之态。5. 杜老江头：指杜甫，晚年漂泊江头（长江边），多秋风老病之叹；此处翻用其意，言达者不恨秋风。6. 蟠（pán）根：盘曲深固的根，喻根基深厚、寿数久长。7. 天上李：仙界之李树；道教以李为老君（老子）之姓，仙人果树遂有李意象，兼含蟠桃三千年一结实之意。8. 青青子：青色的果实；《诗经》有“青青子衿”句，此处实指树上子实累累，兼寓子孙昌盛。

八九十岁的老翁还嬉笑着走进市集。

手里把着菊花、头上簪着茱萸，大家一起夸新酿的酒美。

拿什么祝您千百岁呢？

就在寿潭边自酌花间的清水为寿。

白鹭悠然低飞又复飞起。

像杜甫老病江头那样，却不怨恨这秋风。

愿为您种下天上仙李的蟠曲深根。

三千年后看它子实青青、累累满枝。

这是一首重阳寿词：八九十岁的老翁犹自嬉游入市，儿孙举酒为寿，词人即席填此，以谐趣之笔写仁者之寿，于须溪词集中又是一副笔墨。起拍“八九十翁嬉入市”，起笔即见精神：八九十岁的老人还嬉笑着入市游逛——一个“嬉”字，把高寿者的康健豁达写活，寿词最难是要写得不像应酬，此一“嬉”字先声夺人。“把菊簪萸，共说新篘美”，手中把菊、头上簪萸（重阳二事），众人共夸新酿之美——把节序风物与家酿口腹之乐并写，一派人间烟火的祥和。“何以祝公千百岁。寿潭自酌花间水”，拿什么祝您千百岁呢？就请在寿潭边自酌花间之水——花间清水为寿，不取金玉而取自然之洁，寿意清而不俗。“寿潭”或为家中水潭之名，取潭水悠长喻寿数绵长，取象甚巧。换头“白鹭沉沉飞复起”，闲笔宕开：白鹭沉沉低飞、复又飞起——以鹭之闲适自由映衬寿翁的从容，亦暗含“闲”字为寿之本的理趣。“杜老江头，不恨秋风里”，用杜甫漂泊江头、老病秋风而不恨之意——杜甫《秋兴》“丛菊两开他日泪”、《江头未作风波恶》诸篇皆江头秋风，然词言“不恨”，谓达者处困而不怨，正是祝寿的最高期许：虽老于秋风而不以为恨。“欲种蟠根天上李。三千年看青青子”，愿为您种下天上仙李的蟠曲深根，三千年后看它子实青青——蟠桃三千年一实是熟典，此处易桃为李，或兼取老子（李母感大流星而有娠、生而指李树为姓）之仙李意象，祝其寿同仙果、世代绵延（青青之子又暗含子孙昌盛意）。全词以“嬉”字立骨，以“不恨”二字立意，把菊花茱萸的重阳、潭水花间的清酌、白鹭江头的闲适、天上蟠根的奇想串成一气，语言明白如话而祝颂自雅；在手法上尤可注意者，是化用杜甫而不袭其悲——同是秋风江头，杜老之恨被翻成寿翁之不恨，一反一正之间，见出词人点化成语的功力与对生命暮年的达观祝祷。

刘辰翁（1232—1297），字会孟，号须溪，南宋末元初文学家。其词多写故国之思、时代变迁和个人身世，情感沉痛苍凉，兼具遗民文学气质，在宋末词坛具有重要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