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美人

1. 朱门悄：朱门（豪贵之家）静悄悄，指春来而门庭冷落。2. 乔木：高大的树木，旧时以“乔木”喻故国故家（“维乔维梓”之意）。芳云杪（miǎo）：芳香直达云梢，谓花木繁茂直上云端。3. 天晓：天亮。闻莺：莺啼报春。4. 比似：比起。当年春尽：昔年春尽之时。最关情：最牵动情怀。5. 客中：旅居他乡。啼鹃：杜鹃啼鸣，其声如“不如归去”，最动羁旅之思。恼：搅扰、惹恼。6. 况落春归道：何况正落在春归去的路上（春归与思归双关）。7. 憔悴：困顿萎靡貌。8. 涌金门：南宋临安（杭州）西门，濒西湖，为观潮送别之地。送人时：当年送别友人于涌金门外之时。

楼台烟雨中朱门静悄，

高乔木的芬芳直上云梢。

半窗天色初晓，又听见莺啼，

可比起当年春尽时节，此刻最牵动情怀。

客居中我已被啼鹃声声搅恼，

何况正落在春天归去的路上。

满怀憔悴有谁知道？

还记得当年涌金门外、送别故人的时候。

这是一首客中伤春词，而春愁背后是深沉的故国之思。刘辰翁宋亡不仕，漂泊江湖，词中之“客”实是故国之遗民。

上片写景而景中有人。“楼台烟雨朱门悄，乔木芳云杪”，烟雨迷蒙中的楼台朱门悄然无声——朱门而“悄”，正见繁华歇绝；“乔木”在古典语汇中从来关联着故家故国，其芳香上彻云霄，盛衰对照，感慨已在其中。“半窗天晓又闻莺，比似当年春尽、最关情”：莺啼本报春来，词人却由今莺忆昔莺，一个“又”字见岁月流转，“最关情”直点今昔之痛——当年春尽已自伤情，今日之春过之而无不及。

下片直抒客愁。“客中自被啼鹃恼，况落春归道”，杜鹃声声“不如归去”，而词人欲归何处？故园已非，归期无日；“况落春归道”语意双关，既是春归之路，亦是人之归途，双关之中愈见沉痛。“满怀憔悴有谁知”承上作一跌宕，天下之大，无人可诉；结拍“犹记涌金门外、送人时”宕开作结——不诉而忆，忆当年临安涌金门外送别故人之时。涌金门是西湖繁华的见证，当年送人，谁能料到送走的竟是一个时代？以一忆收束全篇，不言愁而愁不可胜。

全词由景入情，由今溯昔，层层递进；结句以具体的地名与场景压卷，使抽象的憔悴有了着落，正是词家“实境收虚情”之法，须溪身世之悲尽在言外。

刘辰翁（1232—1297），字会孟，号须溪，南宋末元初文学家。其词多写故国之思、时代变迁和个人身世，情感沉痛苍凉，兼具遗民文学气质，在宋末词坛具有重要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