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多令

宋代

残日下瓜洲。

平安火又流。

月高高、挂古城楼。

回首少年真可笑,无一事、又悲秋。

天在海边头。

天风有意不。

结桂枝、袅袅余愁。

不是银河无去路,先不去、后难游。

注释

1. 瓜洲:在今扬州南、长江北岸渡口,与镇江斜对,军事要地。

2. 平安火:唐宋边防烽燧制度,每夜初放烟火一炬报境内平安,称平安火。

3. 悲秋:宋玉《九辩》“悲哉秋之为气也”以来的感秋伤时传统。

4. 天风:天空之风,或可载人有为之风。“有意不”:可有意载我。“不”同“否”。

5. 结桂枝:《楚辞》有“结桂枝兮延伫”之句,又月中桂树,皆高洁远引之思。

6. 先不去、后难游:起先不肯去,后来想去也难了。

译文

残阳落到瓜洲之下。

报平安的烽火又一路传流过去。

月亮高高地挂在古城楼上。

回想少年时真可笑:明明没有一件事,也要去悲秋。

天在海的尽头。

天风可有意载我远去吗。

结起桂枝,只袅袅牵着一缕余愁。

不是银河没有去路,是当初先不肯去,到后来想去也难以出游了。

赏析

这首《唐多令》以瓜洲落日、平安烽火写秋暮边愁,而归结于“欲去不能”的进退之叹。上片“残日下瓜洲。平安火又流。月高高、挂古城楼”,瓜洲是长江渡口、扬州门户,向为兵家必经之地;平安火是唐宋烽燧制度,每夜举火报平安——残日西沉,报平安的烽火又一路传流过去,高高明月挂上古城楼。三个意象皆是边地暮色,而“平安火”最堪玩味:烽火相传平安无事,可这“平安”是在异族统治下的平安,遗民眼中的平安火,烧的恰是不平安的隐痛。“回首少年真可笑,无一事、又悲秋”,回头想想少年真是可笑——明明没有一事,却也要悲秋。这是自嘲,更是重写:少年不识愁滋味而强说愁,如今有事(亡国)反而说不出,只好借少年之“可笑”反衬今日之深愁。下片“天在海边头。天风有意不”,天在海的尽头,天风可有意载人远去?又一“不”字轻问。“结桂枝、袅袅余愁”,结桂枝暗用《楚辞》“结桂枝兮延伫”及月中桂影之意,所结的不是香草而是袅袅不尽的愁。结拍“不是银河无去路,先不去、后难游”翻转李白“黄河之水天上来”一路的天上想象:不是银河没有去路,而是自己先不去——起初不肯去(或指不肯避地远走、不肯屈从新朝),到后来想去也难游了。迟疑之间,去路自断,正是遗民徘徊观望、终至进退失据的写照。全词以问句与否定句交错,声情低徊,怨而不怒,深得风人之旨。

作者简介

刘辰翁(1232—1297),字会孟,号须溪,南宋末元初文学家。其词多写故国之思、时代变迁和个人身世,情感沉痛苍凉,兼具遗民文学气质,在宋末词坛具有重要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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