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多令

宋代

风露小瀛洲。

斜河倒海流。

人间尘、不到琼楼。

错向五陵陵上望,几回月、几回秋。

落日太湖头。

垂虹今是不。

醉尊前、往往成愁。

便有扁舟西子在,无汗漫、与君游。

注释

1. 瀛洲:传说海上仙山。斜河:银河斜挂。

2. 五陵:西汉长陵、安陵、阳陵、茂陵、平陵,豪门聚居之地,借指故国京畿的繁华陵邑。“错”向:忍不住、不该而偏偏。

3. 垂虹:垂虹桥(利往桥),在吴江,宋时名胜。“今是不”:如今还在吗。“不”同“否”。

4. 扁舟西子:范蠡功成后载西施泛舟五湖之典。

5. 汗漫:神话中不可知之至远处,《淮南子》载卢敖游于北海,遇一人言“吾与汗漫期于九垓之外”,后指世外之游为“汗漫游”。

译文

风露中的小瀛洲。

银河斜挂,像倒海一样奔流。

人间的尘埃,飞不到琼楼之上。

却错向五陵的陵上回望,望过几回月圆、几回秋深。

落日沉在太湖尽头。

垂虹桥如今还在不在。

醉饮尊前,往往反而酿成愁绪。

纵然有载着西施的扁舟,也无人与我作汗漫之游了。

赏析

这首《唐多令》与同调诸作一样作于宋亡之后,以仙凡对写的方法抒写故国之思。上片全写仙境:“风露小瀛洲,斜河倒海流,人间尘、不到琼楼”,风露中的小瀛洲、斜挂的银河如倒海奔流,琼楼之上人间的尘埃飞不到——好一片高寒清洁的天地。而“错向五陵陵上望,几回月、几回秋”陡然跌落:五陵是西汉帝王陵邑、豪门聚居之地,代表故国的京畿繁华;站在仙境“错”向五陵回望,一望便是几度月圆、几度秋深。一个“错”字最可玩味——明知不该望而忍不住望,望了也只添痛苦,正是遗民对故国欲罢不能的心事的绝妙写照。下片“落日太湖头。垂虹今是不”,回到人间实景:太湖落日,垂虹(垂虹桥,吴江名胜,宋亡之际有惨痛战事记忆)如今可还安在?又一“不”字轻问,江山残破之意尽在言外。“醉尊前、往往成愁”,本欲借酒浇愁,尊前往往反成愁,酒与愁互相成全。“便有扁舟西子在,无汗漫、与君游”,用范蠡载西施泛五湖与《淮南子》卢敖汗漫期于九外之典:纵有扁舟西子之乐,也无人伴我作汗漫游了——同游之人凋零殆尽,胜地在而游伴亡,遗民孤独至此。全词仙凡往复、虚实相生,把“无处可游、无人同游”的亡国荒凉写得清空而沉痛。

作者简介

刘辰翁(1232—1297),字会孟,号须溪,南宋末元初文学家。其词多写故国之思、时代变迁和个人身世,情感沉痛苍凉,兼具遗民文学气质,在宋末词坛具有重要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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