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莎行

1. 命薄佳人：命运不济的美人，此处兼以自喻，词人借佳人之口写自身遭际。2. 情锺我辈：语出《世说新语·伤逝》“情之所钟，正在我辈”，谓深情者正在我等这样的人。锺，同“钟”，聚集。3. 海棠开后心如碎：海棠花期迟暮即春尽，古人多以海棠凋谢象征春光流逝、好景不常。4. 倚阑滴尽胭脂泪：胭脂泪，泪水与脸上脂粉交融，如胭脂色之红泪；亦暗合海棠花瓣如胭脂飘落之象。5. 恨不能开，开时又背：背，违背、错过。恨花未开时盼其开，开了却又遭风雨摧残，进退皆憾。6. 房栊（lóng）：窗户、居室。只了，只知道。7. 掩帐羞憔悴：因形容枯槁怕人看见，故垂掩帐帷。

命薄的佳人啊，深情的偏偏是我们这些人。

海棠花谢之后，我的心如同碎裂一般。

斜风细雨一直没有停过天晴的日子，我倚着栏杆，滴尽了和着胭脂的眼泪。

恨它不肯开放，待到开放时又偏偏错过了好天气。

春寒料峭，只知道把门窗紧紧关闭。

等到天晴之后你再来时，我已憔悴得无言地掩上帐子，羞于让你看见。

这是刘辰翁借“佳人伤春”的传统题材，写亡国之后遗民身世之悲的一首小词。起拍“命薄佳人，情锺我辈”，劈头便把佳人与“我辈”并举，命薄与情钟相对，已暗藏身世之感：正因深于情，才格外痛感命薄。“海棠开后心如碎”，海棠在诗词中素为春尽的标志，一个“碎”字极言痛之深透，为全篇定下凄恻基调。

下句“斜风细雨不曾晴，倚阑滴尽胭脂泪”，表面写闺人倚栏泣泪，实则风雨连绵、天不放晴，正是宋亡前后风雨如晦的时代气象的隐喻；胭脂泪既是佳人之泪，也令人联想海棠花瓣带雨飘零，人与花浑然莫辨，物我交融，是此词最见匠心的意象经营。

换头“恨不能开，开时又背”，用极口语化的句式写花开花落两无可奈何的悖谬处境：未开时盼开，开了又遭摧残。这既是惜花，更是自伤——人生出处之际，进退皆误，正是遗民乱世中无所逃于天地之间的写照。“春寒只了房栊闭”，寒锁深闺，门户紧闭，一片幽闭沉郁之气。结拍“待他晴后得君来，无言掩帐羞憔悴”，设想晴后相逢，却已憔悴不敢相见，把一腔深情收束于无言之中，余味极苦。

全词以花喻人、以人喻世，语言浅白而情致深婉，将个人迟暮之悲与家国沦亡之痛叠合在伤春的框架里，深得稼轩以来江西词派重意格的遗风。

刘辰翁（1232—1297），字会孟，号须溪，南宋末元初文学家。其词多写故国之思、时代变迁和个人身世，情感沉痛苍凉，兼具遗民文学气质，在宋末词坛具有重要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