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中措

宋代

夜来梦绕宛溪干。

啼鴂梦中酸。

过了他乡寒食,白鸥划地盟寒。

云溪雨壑,月台风榭,借与人看。

得似野僧无系,孤藤杖底挑单。

注释

1. 宛溪:水名,在今安徽宣城东,作者为宣城人。

2. 干(gān):岸边。

3. 鴂(jué):即鹈鴂、杜鹃,啼声凄切。

4. 寒食:节令名,在清明前一二日,禁火冷食。

5. 划地:同「刬(chǎn)地」,宋元口语,平白地、无端地。

6. 盟寒:盟约冷落,指旧约被背弃。

7. 风榭:临风的台榭。榭,建在高台上的敞屋。

8. 得似:怎比得上,何如。

9. 无系:没有牵绊。

10. 挑单:用杖挑着单薄的行囊。

译文

夜里梦中绕着宛溪岸边走。

杜鹃在梦里啼得人心酸。

在他乡过了寒食节,白鸥却无端地把旧盟丢冷了。

云雾的溪涧,雨洗的山壑,月下的平台,临风的台榭,都借给别人去看。

怎比得那无牵无挂的野僧,一根藤杖挑着单薄行囊。

赏析

宛溪是宣城的一条水,梦里绕着它的岸走,说明身已在外,脚却还记得路。接一句啼鴂,杜鹃的声在梦里发酸。酸字下得怪,却准:不是悲,是牙根发软那种难受。梦本来无声,此处偏让声音进来,梦便醒了半边,人也就在将醒未醒处最软。啼鴂一响,宛溪的梦就断了,所以第三句才落到寒食,乡思总是被节令勾出来的。

「过了他乡寒食」是全篇关节。寒食近清明,本该在乡里上坟,如今在客中把这个节过完,节令一过,春也没剩多少。「白鸥划地盟寒」的划地是宋词习语,作无端、平白地讲;鸥盟本是忘机之约,如今连这个约也冷了,可见冷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先凉了。上片四句由梦入节,由节入心,一层紧一层。

下片宕开,云溪雨壑、月台风榭,都是家山旧景,妙在「借与人看」四字。风景还在,主人不在,只好借给旁人看,这个借字比任何思乡语都狠。收处「得似野僧无系,孤藤杖底挑单」,以行脚僧挑一担单薄行李自比,是想把系着的东西全卸掉;得似是问句,问得没有底气,反露出软弱。吴潜一生主战,屡贬至循州,此首却全是退意,正见其倦。全篇由梦入境,由境入退,一层层往下走,气是往下泄的。毛病是下片三句写景太顺,与上片的酸涩略不相称。

作者简介

吴潜(1195—1262),字毅夫,号履斋,南宋词人、政治人物。其词多抒写忧国之思、仕途感慨和山水闲情,风格沉郁而有气骨,是南宋中后期词坛的重要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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