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凉・贺新郎

宋代

匹马锺山路。

怅年来只解,邮亭送人归去。

季子貂裘尘渐满,犹是区区羁旅。

谩空有、剑锋如故。

髀肉未消仪舌在,向樽前、莫洒英雄泪。

鞭未动,酒频举。

西风乱叶长安树。

叹离离、荒宫废苑,几番禾黍。

云栈萦纡今平步,休说襄淮乐土。

但衮衮江涛东注。

世上岂无高卧者,奈草庐、烟销无人顾。

笺此恨,付金缕。

注释

1. 锺山:即紫金山,在今江苏南京。

2. 邮亭:古代传递文书、供人歇宿的驿站。

3. 季子貂裘:苏秦字季子,游说秦王不成,黑貂之裘敝、黄金百斤尽,喻仕途失意、久困他乡。见《战国策·秦策》。

4. 谩(màn):徒然。

5. 髀肉未消:用刘备久不骑马、叹髀里肉生典,喻功业未成。见《三国志·蜀书·先主传》注引《九州春秋》。

6. 仪舌:张仪之舌。张仪遭笞掠,问妻舌尚在否,喻善辩之才犹存。见《史记·张仪列传》。

7. 离离:草木茂密的样子。

8. 云栈:高入云霄的栈道。萦纡:曲折盘旋。

9. 衮衮(gǔn gǔn):滚滚,连续不断。

10. 金缕:曲调名《金缕衣》,亦指词调。

译文

单骑走在去锺山的路上。

惆怅这些年来只会在驿站送人归去。

季子的貂裘已渐积尘土,我仍是奔波卑微的旅人。

徒然空有依旧锋利的剑锋。

髀肉未消、仪舌还在,在樽前不要洒英雄之泪。

马鞭未动,酒杯频频举起。

西风吹乱长安树上的叶子。

叹息荒宫废苑草木茂密,几番禾黍兴亡。

高入云霄的栈道如今可平步而过,不必再说襄阳淮河是乐土。

只见滚滚江涛向东流注。

世上难道没有高卧的隐士,无奈草庐烟消,无人过问。

把这些恨写下,付与《金缕》一曲。

赏析

一匹马,一条路,起手就把人放到途中。「匹马锺山路」,锺山在金陵,路是归路也是去路,匹马二字先写孤单。「怅年来只解,邮亭送人归去」,一年年只会做一件事,在驿亭送别人回家;送人者无家可归,这一层不说明,只以只解二字点出,语极省而意极苦。

「季子貂裘尘渐满,犹是区区羁旅」,用苏秦说秦不成、黑貂之裘敝的旧事,自比而兼自嘲;「谩空有、剑锋如故」,剑还在,锋未钝,人却无用武之地。「髀肉未消仪舌在,向樽前、莫洒英雄泪」,刘备叹髀里肉生,张仪以舌取富贵,两典一并堆在樽前,愈说莫洒泪,泪愈在。上片以「鞭未动,酒频举」收,马未行而酒已频,去留之间全在杯中。

下片「西风乱叶长安树」一句把镜头拉到都城,长安借指行在,乱叶满树是秋,也是国势,一说兼用桓温柳树之叹。「叹离离、荒宫废苑,几番禾黍」取《诗经·王风·黍离》之意,荒宫废苑几番易主,禾黍离离,感时之情至此沉重。「云栈萦纡今平步,休说襄淮乐土」,栈道艰险如今视作平路,襄淮一带号称乐土其实未必,语带反讽。「世上岂无高卧者,奈草庐、烟销无人顾」,高卧者指诸葛亮一类人物,草庐烟销而无人过问,是人才之叹,也是时局之叹。结句「笺此恨,付金缕」,把满纸之恨交给这一曲,调名又作《金缕曲》,以调名入句作收,声情与文情相合。张榘此词用典密集而不堆垛,气格近稼轩一路。

作者简介

张榘,宋代词人。其作品多写山水游赏、节序风物、酬唱赠答、仕宦感怀与离情别绪,语言多清婉流畅,体现宋代士大夫词作中应酬、闲适与抒情并行的特点。生平资料仍可结合后续文献继续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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