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吟

宋代

昼长帘幕低垂,时时风度杨花过。

梁间燕子,芹随香觜,频沾泥污。

苦被流莺,蹴翻花影,一阑红露。

看残梅飞尽,枝头微认,青青子、些儿大。

谁道洞门无锁。

翠苔藓、何曾踏破。

好天良夜,清风明月,正须著我。

闲展蛮笺,寄情词调,唱成谁和。

问晓山亭下,山茶经雨,早来开麽。

注释

1. 风度:风吹送。

2. 芹随香觜(zuǐ):燕子衔芹泥,嘴边带香。觜,同「嘴」。

3. 蹴(cù)翻:踢翻。

4. 一阑:一栏。阑,栏杆。

5. 些儿:一点儿。

6. 洞门:幽深如洞府的门户。

7. 蛮笺:蜀地所产的彩色笺纸,泛指精美的纸。

8. 麽:同「么」,疑问语气词。

译文

白昼漫长,帘幕低垂,不时有风吹着杨花飘过。

梁间燕子衔着芹泥,嘴边带香,频频沾上泥污。

苦被黄莺踢翻花影,一栏红花上露珠点点。

看残梅落尽,枝头隐约可辨,青青的小梅子才一点点大。

谁说洞门没有上锁。

青翠的苔藓,何曾被人踏破。

好天良夜,清风明月,正该容我置身其中。

闲时展开蛮笺,把情思写入词调,唱出来有谁来应和。

问晓山亭下,山茶经过雨洗,是不是早已开了。

赏析

一个长昼被写成可以听见的。「昼长帘幕低垂,时时风度杨花过」,帘幕低垂是把外间隔开,杨花却时时穿风而过,隔而不断,闲居的无聊便从这一过字里透出来。「梁间燕子,芹随香觜,频沾泥污」,芹泥随燕觜是杜甫的旧句,燕子忙于营巢,沾泥带土,与人之一无所事恰成对照。「苦被流莺,蹴翻花影,一阑红露」,莺本无心,一个蹴字把它写成顽童,花影被踢翻,红露洒落一栏,静景遂生动荡。

上片结处「看残梅飞尽,枝头微认,青青子、些儿大」,由花写到子,梅子只有些儿大,是极细的观察,也是暮春最确凿的凭证。下片「谁道洞门无锁。翠苔藓、何曾踏破」,洞门无锁而苔藓不破,正说明久无人来,一问一答之间,寂寞被说得很有分寸。「好天良夜,清风明月,正须著我」忽然换一副声口,前文的闲愁一扫而空,代之以自负,四个短语平列而气足,是全篇最见身价处。

「闲展蛮笺,寄情词调,唱成谁和」由自负又落回无人相和,一扬一抑,是此词转折最见手腕的地方。结以「问晓山亭下,山茶经雨,早来开麽」,忽然问起别处的花,问得没头没脑,正是无人可语时才会起的念头。张榘词清丽疏朗,此阕上片密而下片疏,写景不肯说尽,收处尤见空灵。

作者简介

张榘,宋代词人。其作品多写山水游赏、节序风物、酬唱赠答、仕宦感怀与离情别绪,语言多清婉流畅,体现宋代士大夫词作中应酬、闲适与抒情并行的特点。生平资料仍可结合后续文献继续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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