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

宋代

黄梅雨住。

青草池塘暮。

轻许天然乐两部。

遥想周郎不顾。

生憎利口喃喃。

凭谁井塞泥缄。

最是玉人枕上,几回梦断江南。

注释

1. 黄梅雨:江南梅子黄熟时的连绵阴雨。

2. 两部:两部鼓吹。南齐孔珪不剪庭中草莱,以蛙鸣当两部鼓吹,后以两部指蛙声。

3. 周郎:周瑜,精于音律,时称「曲有误,周郎顾」。

4. 生憎:最恨、偏恨。

5. 利口:指蛙鸣的嘈杂聒耳。

6. 缄:封闭。

7. 玉人:指所思念的美人。

译文

黄梅时节的雨停了。

青草满池塘,天色已暮。

轻易就许下这天然的两部鼓吹。

遥想周郎听见,也未必回头一顾。

最恨那利口呱呱地聒噪不停。

靠谁把井口塞住、用泥封起来。

最是玉人枕上,几回梦到江南又被惊醒。

赏析

梅雨刚歇,池塘水满,暮色一合,蛙声就该起来了。「黄梅雨住。青草池塘暮」,两句只写时与地,不写声,而声已在其中;「青草池塘」四字又直用赵师秀「青草池塘处处蛙」的旧境,读者未见蛙而先闻蛙。咏物从无声处起,是懂得留白。

「轻许天然乐两部」,用南齐孔稚珪以蛙鸣当两部鼓吹的旧事,把一片蛙声说成天然的乐队;「轻许」二字有分寸,许得轻易,也带几分不认真。「遥想周郎不顾」,则翻进一层:周瑜精于音律,曲有误则顾,而蛙声不成腔调,故周郎不屑一顾。一句用两个典,一褒一谑,蛙声遂由可乐变成可笑。这一转很轻,却是全篇枢纽:既是写蛙,也是写那些自命成调的声音。

下片锋芒渐露。「生憎利口喃喃」,最恨那张利嘴喋喋不休;「利口」二字已由蛙及人,喃喃之声不再悦耳,成了谗言的样子。「凭谁井塞泥缄」,谁能把那口井塞住、用泥封上,是厌极之语,也是无可奈何之语。宋末言路纷杂,此句疑有寄托,然词无明证,只可存而不论。「最是玉人枕上,几回梦断江南」,末二句忽然收到闺中人身上:夜半蛙声,惊断的是一场江南好梦。由物到人,由谐到怨,由怨到怅,三层都在四十六字内完成。陈德武词多清丽,此篇清丽中带一层讥刺,是集中别调。

作者简介

陈德武,宋代词人。其作品多写山水游赏、节序风物、酬唱赠答、仕宦感怀与离情别绪,语言多清婉流畅,体现宋代士大夫词作中应酬、闲适与抒情并行的特点。生平资料仍可结合后续文献继续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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