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江月

宋代

时序去如流矢,人生宛如飞蓬。

石湾江上又逢冬。

且喜一场初动。

但见堪舆杳杳,更连山水重重。

凄凉云物雨濛濛。

惟足睡中归梦。

注释

1. 流矢:飞驰的箭,喻时光迅疾。

2. 飞蓬:随风飘转的蓬草,喻身世漂泊无定。

3. 石湾:江湾地名,词人羁旅所经之处。

4. 堪舆:天地。堪为天道,舆为地道。

5. 杳杳(yǎo):深远幽暗的样子。

6. 云物:云气与景物。

7. 惟足:只够,只足以。

译文

时光流逝,快得像射出去的箭,人生就像随风飘转的蓬草。

石湾的江上又遇上了冬天。

倒也欢喜这一场初起的冬意。

只见天地深远昏暗,更连着重重叠叠的山和水。

云气景物一片凄凉,细雨迷蒙。

只够在睡梦里回一趟家。

赏析

两个比喻连着砸下来:时序如流矢,人生如飞蓬。前一句说快,后一句说散;一个是直直穿过去,一个是随风转出去,合起来正是羁旅之人对时间的双重感受。「石湾江上又逢冬」,一个「又」字说明这不是头一回,客中逢冬已成惯例,惯而不堪,才是真的不堪。

上片下半忽然一转:「且喜一场初动。」冬至一阳初生,古人以为吉,故曰且喜;原文作「一场」,疑有脱误,当作「一阳」于文为顺。这一喜在满纸飘零里显得勉强,也显得可贵:人在无可喜的时候硬找出一样可喜的事,正是活着的办法。此调上下片各以两平韵两仄韵相间,平处声调舒展,仄处笔势一顿,恰合作者一扬一抑的心事;「且喜」一句落在平韵上,那一口气才提得起来。

下片写望。「但见堪舆杳杳,更连山水重重」,堪舆指天地,天地渺茫而山水重叠,两句都向远处推,「杳杳」「重重」两组叠字连用,视线愈推愈远,归路愈推愈无。「凄凉云物雨濛濛」,云物凄冷,雨色迷濛,景到此处已无一处可亲。末句「惟足睡中归梦」,把全部指望收到梦里:醒时不能归,故只求睡足,睡足才有梦,梦即是归。一个「足」字下得极实,也极苦。全词不事雕琢,通首不用一典,只以流矢、飞蓬、杳杳、重重数语撑起,以比喻与叠字取胜,是宋末羁旅词中朴素一路。

作者简介

陈德武,宋代词人。其作品多写山水游赏、节序风物、酬唱赠答、仕宦感怀与离情别绪,语言多清婉流畅,体现宋代士大夫词作中应酬、闲适与抒情并行的特点。生平资料仍可结合后续文献继续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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