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园春

宋代刘克庄

历事三朝，觐而执圭，祭而裸璋。
更宫莲引入，视淮南草，御屏录了，露会稽章。
贪膜外荣，遗身后臭，晔也平生漫传香。
颜发改，独丹基无恙，事在休忙。
曹丘生莫游扬。
这瞎汉还曾自配量。
已化为胡蝶，穿花栩栩，懒陪鹓鹭，佩玉锵锵。
机蹉面前，钟闻饭后，我上堂时众下堂。
从前错，欲区区手援，天下黔苍。

注释

1. 执圭：诸侯朝见天子时手持圭玉为信物，此指入朝为官。

2. 裸（guàn）璋：古代宗庙祭祀以璋酌酒灌地降神，裸即灌。

3. 视草：翰林学士代皇帝起草诏书，先看草稿，称视草；淮南草用汉淮南王刘安招致文士著书事，喻在王府掌文书。

4. 御屏：皇帝的屏风。宋仁宗曾将名臣姓名录于御屏，以备选用，后以御屏录指受知于君主。

5. 膜外荣：身外之荣。膜指皮膜，膜外谓与己身无关。

6. 曹丘生：汉人，善为季布宣扬名声，季布因而显达，后以曹丘生指替人吹嘘者。

7. 栩栩：欢畅自得的样子，语出《庄子·齐物论》庄周梦蝶「栩栩然胡蝶也」。

8. 鹓鹭（yuān lù）：鹓雏与白鹭，飞行有序，喻朝官班列。

9. 饭后钟：寺院斋后敲钟。王播客居扬州木兰院，闻钟赴斋而饭已毕，后以饭后钟喻机缘错过、受人冷落。

10. 黔苍：黔首苍生，指百姓。

译文

历仕三朝，入朝觐见时执圭为礼，祭祀时执璋灌酒。

又被宫莲烛引入翰林，看过淮南王般的草稿，名字录入御屏，又显露会稽太守的印章。

贪图身外的荣华，留下死后的骂名，我这一生不过是虚传光彩。

容颜已经改变，只有丹灶的根基安然无恙，万事只在于不必奔忙。

曹丘生不要替我四处吹嘘。

我这瞎汉也曾自己掂量过。

已化作蝴蝶，穿花而舞栩栩然，懒得再陪鹓鹭之列，听那玉佩锵锵。

机缘在眼前差错，饭后才听见钟声，我上堂说法时众人却已下堂。

从前都错了，还想区区以一双手去援救天下的百姓。

赏析

三句里没有一件官衔，只有两个动作：「觐而执圭，祭而裸璋」。执圭是朝觐所执，祼璋是灌祭所用，「裸」当作「祼」，祼为以酒灌地之礼。以两件礼仪代替一部履历，三朝旧臣的身份自见，一生事业收在礼字上。

「更宫莲引入，视淮南草，御屏录了，露会稽章」：金莲炬照归是词臣殊遇，视草是代拟诏敕，御屏记名是简在帝心。「视淮南草」疑指在淮南幕府视草；「露会稽章」疑用朱买臣拜会稽太守、怀印绶而行的旧闻，未能遽定。四事之后忽接「贪膜外荣，遗身后臭，晔也平生漫传香」，一句翻身自责，「膜外」谓分外，「晔也」所指未详，疑为自谓之辞，谓平生虚得声誉而已。「颜发改，独丹基无恙，事在休忙」，容颜已改而根本未失，一句把前面的荣遇全数放下。「曹丘生莫游扬」，曹丘生为季布游扬名于梁楚，此处反用，谢绝人道。「这瞎汉还曾自配量」，「瞎汉」自骂，「配量」是打量，骂得粗而亲。「已化为胡蝶，穿花栩栩，懒陪鹓鹭，佩玉锵锵」，庄周梦蝶是自适，鹓鹭佩玉是朝班，两境对举，一「懒」字定去就。「机蹉面前，钟闻饭后」，饭后钟用王播木兰院事，僧众饭毕击钟而客至无饭；「机蹉」即机缘错过。「我上堂时众下堂」，借禅门语喻与人背道。结句「从前错，欲区区手援，天下黔苍」，「手援天下」用《孟子》嫂溺援手之喻，回头一看，当年济世之心竟是错。

通首以礼数起，以自骂收，中间荣遇与冷落交错，愈写荣耀愈见苍凉。后村晚年屡用此调自述，气骨正在粗中；惟四事并陈而少顿挫，稍嫌堆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