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调歌头

宋代刘克庄

羯虏问周鼎，柱史出秦关。
苦求句漏，何意身世远差安。
不见跕鸢堕水，时有飞鸿遵渚，乐此久忘还。
采药寓言耳，胸次有灵丹。
钓游处，榕叶暗，荻花残。
自翁仙后千载，输与水鸥闲。
我读内篇未竟，忽被急符驱去，洞闭白云寒。
回首愧幽子，隐约海中山。

注释

1. 羯虏：对北方民族的蔑称，此指金人。

2. 问鼎：楚庄王问周王室九鼎的大小轻重，意在觊觎政权，见《左传》。

3. 柱史：柱下史，老子曾任周柱下史，此借指弃官西行之人。

4. 句漏：山名，在今广西北流。晋葛洪求为句漏令，欲就近炼丹。

5. 跕（dié）鸢堕水：飞鸢坠落水中。汉马援征交趾，见瘴气中飞鸢跕跕堕水，喻南方险恶。

6. 遵渚：沿着水中小洲而飞。语出《诗经·豳风·九罭》鸿飞遵渚。

7. 胸次：胸中、心怀。

8. 内篇：指《庄子》内篇，一说指葛洪《抱朴子》内篇。

9. 急符：紧急的征召文书。

10. 幽子：幽居的隐士。

译文

羯虏觊觎周鼎，柱下史走出了秦关。

苦苦请求去做句漏令，哪里料到身世反倒远得安乐。

看不见那跕跕堕水的飞鸢，时时有飞鸿沿着水洲，他乐在此地久久忘归。

采药只是寄托之言罢了，胸中自有灵丹。

当年垂钓游赏的地方，榕叶浓暗，荻花凋残。

自这位老人仙去千载，这片山水都输给了水鸥的闲适。

我读内篇还没读完，忽然被紧急的符命催走，洞门关闭，白云凄寒。

回头愧对那幽居的人，他隐约在海中的山上。

赏析

「羯虏问周鼎，柱史出秦关」两句各用一典而对起：前者本《左传》楚子问鼎之轻重，借指北方强邻窥伺神器；后者指老子以周柱下史出函谷关。一个是问鼎之僭，一个是弃周而去，两事并置，已把中原不可为、达人宜远去的意思藏在叙事里，不著一字议论。「苦求句漏，何意身世远差安」，句漏用葛洪求为勾漏令以就丹砂事，写所赠之人本为求仙而出，不料反得一方之安。

「不见跕鸢堕水，时有飞鸿遵渚，乐此久忘还」，跕鸢用马援自述征交趾事「仰视飞鸢跕跕堕水中」语，极言瘴乡之恶；飞鸿遵渚则出《九罭》，是安居之象。一恶一安，同在南荒，取舍自见。「采药寓言耳，胸次有灵丹」，陡然翻案：烧炼采药不过寓言，真丹自在方寸，此语把前文求仙一路收归内丹，正是全篇议论的转关。

下片「钓游处，榕叶暗，荻花残」，榕与荻皆闽粤风物，不写地名而地自见；「自翁仙后千载，输与水鸥闲」，翁疑指葛洪一辈，谓仙去千年，此间闲适反让与水鸥。「我读内篇未竟，忽被急符驱去，洞闭白云寒」，《抱朴子·内篇》未终卷而征书已至，一个「驱」字见身不由己，洞门自闭、白云生寒，遂成去住两失之境。结句「回首愧幽子，隐约海中山」，海上仙山只在隐约之间，所愧者非不能仙，是不能留。刘克庄仕途屡起屡仆，此词借他人之隐写自家之愧，用典密而气脉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