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溪沙

宋代

绿绮空弹恨未平。

可堪执手送行人。

碧酒谩将珍重意,莫辞斟。

我定忆君吟渭北,君须思我赋停云。

未信高山流水曲,断知音。

注释

1. 绿绮:古琴名,司马相如所用,后为名琴的代称。

2. 可堪:哪堪、怎忍受。

3. 谩:徒然、空自。

4. 渭北:用杜甫《春日忆李白》「渭北春天树,江东日暮云」句,指思念友人。

5. 停云:陶渊明《停云》诗序云「停云,思亲友也」,后指思念亲友。

6. 高山流水:伯牙鼓琴,钟子期能听出志在高山流水,后喻知音。

7. 断知音:知音断绝。

译文

名琴空自弹奏,心中的怅恨难以平息。

怎能忍受握着你的手送别远行的人。

碧色的酒只将珍重之意相劝,请不要推辞这一杯。

我一定会在渭北吟诗思念你,你也该想着我写一首《停云》。

不再相信高山流水的曲子,从此知音已断。

赏析

手还握着,人已经要走了,「可堪执手送行人」把送别的最后一刻定住。此前是绿绮空弹:琴是名琴,弹者不谓不工,可一曲终了,恨没有平,那个空字不是白费力气,而是力气无处可施。执手是实的,空弹是虚的,一虚一实并置,离恨才有了分量。可堪二字更妙,意思是岂堪、怎受得住,把「执手」这个动作从寻常礼节变成了难忍之事。

上片后半把话头转向酒杯。「碧酒谩将珍重意,莫辞斟」看似寻常饯别语,妙在珍重本是心里的话,此刻只能借杯盏递过去,谩字又透出几分说也无用的意思。下片忽然立约:「我定忆君吟渭北,君须思我赋停云。」两句以我定、君须相对,把单向的思念改成两造的承诺,句式整齐而语气恳切;渭北用杜甫怀李白诗意,停云取陶潜思亲友之题,一唐一晋,都扣住两地相望。结处更翻一层,说「未信高山流水曲,断知音」——不是怕世上无人懂,而是认定眼前这个人就是。断字下得决绝,把前面的怅惘一下收住。

此调以议论入词,最易流于直白,黄机却用对句与典故把议论撑住。上片实写别时,下片虚写别后,虚实相生;三个典故分置三处而不觉堆垛,因为它们都长在情感需要落脚的节点上。宋人送别词多作凄婉之音,此阕独以知音相许作结,气格稍振,是竹斋词中较为爽朗的一路。

作者简介

黄机,字几仲,号竹斋,南宋词人。其词多写节序、山水、离别和人生感慨,语言清朗,情感真切,著有《竹斋诗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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