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漏子

宋代

秋点长,秋梦短。

怕见黄昏庭院。

风窸窣,雨萧骚。

倚窗魂欲销。

候蛛丝,占鹊喜。

依旧浓愁一纸。

红袖黦,翠钿蔫。

泪痕犹未乾。

注释

1. 秋点:秋夜的更漏声。点,更点。

2. 窸窣(xī sū):细碎的声音。

3. 萧骚:雨声稀疏零落。

4. 候蛛丝:古人以蜘蛛结网为喜兆,称喜蛛。

5. 占鹊喜:以喜鹊鸣叫占卜喜事将至。

6. 黦(yuè):颜色褪旧,沾染污痕。

7. 翠钿(diàn):翠玉制成的花形首饰。

8. 蔫(niān):枯萎,此指首饰失去光彩。

译文

秋夜的更漏声悠长,秋夜的梦却短。

最怕看见黄昏时的庭院。

风细细地响,雨疏疏地落。

倚着窗子,魂都要消了。

等着蜘蛛结网,占问喜鹊报喜。

依旧是满怀浓愁,写满一纸。

红袖褪了颜色,翠钿也蔫了光彩。

泪痕还没有干。

赏析

起手三字一句,把「长」与「短」并置:「秋点长,秋梦短。」漏声一点一点拖长,梦却一截一截断掉,同一夜里两种时间的刻度彼此角力。不写愁字,愁已在长短之间;也不写人,人已被这两种刻度磨着。

「怕见黄昏庭院」,怕的不是庭院,是黄昏这个时刻,白日尚可支吾,一到昏黄便无处躲。「风窸窣,雨萧骚」以两组叠韵拟声,窸窣是细碎的摩擦,萧骚是稀疏的搅动,一近一远,把空院子填满。「倚窗魂欲销」五字收住上片,人物始终不正面出场,只以魂魄将散透出形骸。「候蛛丝,占鹊喜」写闺中望归的旧法:蛛丝结网、鹊声报喜,都是要讨一个吉兆;「依旧浓愁一纸」,占来占去,所得不过纸上一个空字,一个「依旧」把满心期待尽数作废。

结处不写心情,只写妆饰:「红袖黦,翠钿蔫。」黦是染污,蔫是萎顿,衣饰先于人老去,人则由物见;末句「泪痕犹未乾」才落回脸上,却是最轻的一笔,不肯用力。全篇以短句促节,声情与内容相合,正是《更漏子》一调的当行作法。上片用五字、三字相间,句短而气促;下片转为六字、三字,节奏稍缓,恰好容得那一点无从收拾的余哀,声调与心绪同步推移,可见作者于倚声一道并不草率。

作者简介

黄机,字几仲,号竹斋,南宋词人。其词多写节序、山水、离别和人生感慨,语言清朗,情感真切,著有《竹斋诗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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