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家傲

宋代

冷叶啼螀声恻恻。

银床晓起清霜积。

魂断江南烟水国。

书难得。

相思此意无人识。

绿鬓金钗年少客。

愁来懒傍菱花仄。

雾阁云窗闲枕席。

情何适。

杯盈珠泪还偷滴。

注释

1. 螀(jiāng):寒蝉。

2. 恻恻:凄恻悲凉。

3. 银床:银饰的井栏,一说指井架、辘轳架。

4. 烟水国:烟波浩渺的水乡,指江南。

5. 绿鬓:乌黑光亮的鬓发,指年少。

6. 菱花:菱花镜,古铜镜背面多铸菱花图案。

7. 仄:倾斜,此指镜子斜放。

8. 雾阁云窗:云雾缭绕的楼阁与窗牖。

9. 情何适:心情无处安放。适,往、归。

译文

冷叶间寒蝉哀鸣,声音凄恻。

清晨起身,银饰井栏边已积了一层清霜。

魂梦断在江南那烟水茫茫的地方。

书信难以寄到。

这份相思的心意没有人能懂。

我曾是鬓发乌黑、头戴金钗的少年客。

愁来时懒得靠近那面斜放的菱花镜。

云雾绕着的楼阁、窗前的枕席都空闲着。

心情该往哪里安放。

酒杯满着,泪珠还是偷偷滴落。

赏析

起句先给声音:冷叶间寒蝉啼得凄恻,一声入耳,秋意便压了下来。方千里此首《渔家傲》是《和清真词》中和周邦彦同调之作,用韵与章法皆循周词轨范。周邦彦《渔家傲》一调全篇句句押仄韵,声情本自急促,用来写秋闺相思,尤见凄紧。方千里守其家法,句句接韵而不见勉强,是和词中最见功力的一路。

上片五句全写秋气。「冷叶啼螀声恻恻」,螀即寒蝉,冷叶是其所栖,啼是其声,恻恻是听者之感,一句之中物、声、情三层俱到。「银床晓起清霜积」,银床一说指井栏,一说指井边辘轳之架,此处当以井栏为近;晓起而见霜积其上,是视觉的冷,也是时间的早。两句一耳一目,把秋晨写足。「魂断江南烟水国」忽然把空间推向江南,烟水迷离,是所思之地,也是不可到之地;「书难得」三字短促收住,是全篇的枢纽——景之凄紧、地之悬隔,最终都落在音信不通上。相思此意无人识,直吐一句,为下片张本。

下片转入人。「绿鬓金钗年少客」,忽写所思之人的形貌,绿鬓金钗是记忆中的鲜明,与上片之冷叶清霜恰成反照。愁来懒傍菱花仄,菱花镜斜倚,人懒得去照,一个仄字既写镜之倾斜,也写人之偎侧,字法极省。雾阁云窗,枕席闲置,情无所归。末句「杯盈珠泪还偷滴」,泪落杯中,与酒同盈,偷滴二字写不肯示人的委屈。此句最见周词一脉的典丽与细密:不直言泪下,而以杯为容器,把一段情绪收进一个具体的物件之内,愈克制愈见深。

作者简介

方千里,宋代词人。其词多与周邦彦词调唱和相关,讲究音律和辞采,作品体现宋代文人依调和韵、模拟名家词法的创作风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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