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亭怨慢

宋代

渐吹尽、枝头香絮。

是处人家,绿深门户。

远浦萦回,暮帆零乱向何许。

阅人多矣,谁得似、长亭树。

树若有情时,不会得、青青如此。

日暮。

望高城不见,只见乱山无数。

韦郎去也,怎忘得、玉环分付。

第一是、早早归来,怕红萼、无人为主。

算空有并刀,难翦离愁千缕。

注释

1. 长亭怨慢:姜夔自度曲,双调九十七字,取李白“何处是归程,长亭更短亭“意。

2. 香絮:柳絮,古人折柳送别,故以柳絮点送行。

3. 阅人多矣:语出《左传》“人各有能有不能,使专其事,不可贰也“,此借指长亭柳树见惯离人。

4. 韦郎:借唐代韦皋与玉箫事,临别赠玉指环,约以少则五载、多则七载迎娶。

5. 玉环分付:指玉箫临别“第一是早早归来“之嘱。

6. 红萼:红梅,代指所爱之人。

7. 并刀:并州(今太原)所产剪刀,以锋利著称,杜甫《戏题王宰画山水图歌》“焉得并州快剪刀“。

译文

渐渐吹尽了枝头的柳絮香绵。

处处人家,绿荫深掩着门户。

远处水滨曲折回旋,日暮的征帆零乱地驶向何处。

看尽了人间聚散,有谁比得上长亭边的柳树。

柳树若有情,便不会依旧这般青翠如故。

日暮时分。

望那高城已看不见,只见到乱山无数。

韦郎此去,怎忍忘却玉环临别时的叮咛。

第一要紧,是早早归来,只怕那红梅无人作主。

算来空有并州的快剪,也难剪断这千丝离愁。

赏析

《长亭怨慢》为姜夔自度曲,小序云“予颇喜自制曲,初率意为长短句,然后协以律“,此词即其例。起“渐吹尽、枝头香絮“以柳絮将尽暗点时序,正是送别之候。“是处人家,绿深门户“写柳阴深掩,反衬孤身。“远浦萦回“三句望征帆零乱,迷其所之。“阅人多矣“二句翻用乐府“天若有情天亦老“之意,谓长亭柳树阅尽聚散,若无情则依旧青青,设想奇绝。下片“日暮“短韵一顿,“望高城不见“化用欧阳詹“高城已不见,况复城中人“,写行人去远。“韦郎“四句用韦皋与玉箫临别玉指环之约,叮咛“早早归来“,情致宛转。结“算空有并刀,难翦离愁千缕“以并州剪刀之利反衬离愁之不可断,清空中含缠绵,是白石情词之别调。小序自言“率意为长短句,然后协以律”,故此词疏宕中具法度,前片赋景后半述情,过变以“日暮”短韵顿挫,章法最堪玩味。

作者简介

姜夔(kuí,约1155—约1221),字尧章,号白石道人,汉族,一说南宋饶州鄱阳(今江西鄱阳)人,另一说江西德兴人,南宋文学家、音乐家,被誉为中国古代十大音乐家之一。他的作品素以空灵含蓄著称,姜夔对诗词、散文、书法、音乐,无不精善,是继苏轼之后又一难得的艺术全才。有《白石道人诗集》《白石道人歌曲》《续书谱》《绛帖平》等书传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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