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庭芳

宋代

浅约鸦黄,轻匀螺黛,故教取次梳妆。

减轻琶面,新样小鸾凰。

每为花娇玉软,慵对客、斜倚银床。

春来病,兰薰半歇,满笐舞衣裳。

悲凉。

人事改,三春秾艳,一夜繁霜。

似人归洛浦,云散高唐。

痛念平生情分,孤负我、临老风光。

罗裙在,凭谁留意,去觅反魂香。

注释

1. 鸦黄:古女子塗额的黄粉。约:涂抹。

2. 螺黛:螺子黛,画眉的青黑色颜料。

3. 取次:随意,草草。宋人口语。

4. 琶面:琵琶形的面饰。

5. 鸾凰:鸾凤形的花钿。

6. 玉软:形容肌体柔美。

7. 银床:银饰的坐榻,一说井栏。

8. 兰薰:兰香。薰,香气。

9. 笐:衣架。音háng。

10. 秾艳:花木繁盛艳丽。秾,音nóng。

11. 洛浦:洛水之滨,用洛神事。

12. 高唐:楚台名,用宋玉《高唐赋》巫山神女事。

13. 反魂香:返魂香,能使死者复生。见《十洲记》。

14. 孤负:同「辜负」。

译文

浅浅涂上鸦黄,轻轻匀上螺黛,故意作成随便梳妆的样子。

减轻琵琶面的妆饰,做成新样的小鸾凰。

每因花娇玉软,懒得对客,斜倚在银床上。

春来多病,兰香半歇,满架都是舞衣。

悲凉。

人事已改,三春的秾艳,一夜成了繁霜。

如人归洛浦,云散高唐。

痛念平生情分,孤负了我临老的风光。

罗裙还在,凭谁去留意,去觅那返魂香。

赏析

此为悼亡之作,调寄《满庭芳》,是龙洲词中最见深情的一首。起句「浅约鸦黄,轻匀螺黛,故教取次梳妆」,三句写其妆:浅淡地敷上鸦黄,轻轻匀上螺黛,故意作成随便梳妆的样子。一「浅」一「轻」二字写妆之淡,一「故教」二字写其有意为之,而「取次」二字(随意、草草)则把一种疏懒的风致写足。「减轻琶面,新样小鸾凰」两句写饰:减轻琵琶面上的妆饰,做成新样的小鸾凰花钿。「琶面」指琵琶形的面饰,一「减轻」二字见其尚素。「每为花娇玉软,慵对客、斜倚银床」两句写其态:每因花娇玉软而慵于对客,斜倚银床。一「慵」字写其娇,一「斜倚」二字写其倦,人物遂活。「春来病,兰薰半歇,满笐舞衣裳」三句一转,是全篇的关键:春来多病,兰香半歇,满架舞衣空挂。一「半歇」二字写香之弱,一「满笐」二字(满架)写衣之闲,以衣之闲写人之病,不着一「病」字而病态自见。下片「悲凉。人事改,三春秾艳,一夜繁霜」四句是全篇的转折:悲凉,人事已改,三春的秾艳,一夜之间成了繁霜。「三春」与「一夜」相形,一「秾艳」一「繁霜」相对,把好景之骤败写得极狠。「似人归洛浦,云散高唐」两句用洛神与巫山神女事:如人归洛浦、云散高唐,皆一去不返。「痛念平生情分,孤负我、临老风光」两句最痛:痛念平生情分,孤负了我临老的风光。一「临老」二字把丧偶之痛与身世之悲并作一处。「罗裙在,凭谁留意,去觅反魂香」结拍以罗裙起兴:罗裙还在,凭谁去留意,去觅那返魂之香。「反魂香」用汉武帝李夫人事,一「凭谁」二字问得无告,收得凄绝。全词由妆写到态,由态写到病,由病写到亡,由亡写到觅魂,层层深入。

作者简介

刘过(1154~1206)南宋文学家,字改之,号龙洲道人。吉州太和(今江西泰和县)人,长于庐陵(今江西吉安),去世于江苏昆山,今其墓尚在。四次应举不中,流落江湖间,布衣终身。曾为陆游、辛弃疾所赏,亦与陈亮、岳珂友善。词风与辛弃疾相近,抒发抗金抱负狂逸俊致,与刘克庄、刘辰翁享有“辛派三刘”之誉,又与刘仙伦合称为“庐陵二布衣”。有《龙洲集》、《龙洲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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