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郎
宋代 刘过
院宇重重掩。
醉沈沈、亭阴转午,绣帘高卷。
金鸭香浓喷宝篆,惊起雕梁语燕。
正一架、酴醿开遍。
嫩萼梢头舒素脸。
似月娥、初试宫妆浅。
风力嫩,异香软。
佳人无意拈针线。
绕朱阑、六曲俳徊,为他留恋。
试把花心轻轻数,暗卜归期近远。
奈数了、依然重怨。
把酒问春春不管。
枉教人、只恁空肠断。
肠断处,怎消遣。
注释
1. 沈沈:同「沉沉」,深貌。
2. 亭阴转午:亭中树影移动,日已过午。
3. 金鸭:鸭形的铜香炉。
4. 宝篆:香烟盘曲如篆文。
5. 雕梁:雕饰的屋梁。
6. 酴醿:花名,春末开。音tú mí。
7. 嫩萼:柔嫩的花萼。萼,音è。
8. 素脸:素净的面容,喻白花。
9. 月娥:月中嫦娥。
10. 宫妆:宫中女子的妆饰。
11. 拈针线:拿针线做活。拈,音niān。
12. 朱阑:朱漆栏杆。六曲:六折,指栏杆曲折。
13. 俳徊:同「徘徊」。
14. 只恁:只是这样。恁,音nèn。
15. 消遣:排遣。
译文
院宇重重深掩。
醉意沉沉,亭阴转午,绣帘高卷。
金鸭炉中香浓,喷出篆文般的烟,惊起雕梁上呢喃的燕。
正一架酴醿开遍。
嫩萼梢头舒展素净的脸。
像月里嫦娥,初试淡薄的宫妆。
风力柔嫩,异香软软。
佳人无意拈针线。
绕着六曲朱栏徘徊,为它留恋。
试着把花心轻轻来数,暗暗占卜归期的远近。
无奈数完了,依然又怨。
把酒问春,春不管。
徒然教人这般空自肠断。
肠断之处,怎么消遣。
赏析
此为咏酴醿、写闺情之作,调寄《贺新郎》,上片咏花,下片写人,而以「卜归期」为纽带,章法极整。起句「院宇重重掩。醉沈沈、亭阴转午,绣帘高卷」,三句写境:院宇重重深掩,醉意沉沉,亭阴转午(日影过午),绣帘高卷。一「沈沈」写醉之深,「转午」二字写时之移,境极静。「金鸭香浓喷宝篆,惊起雕梁语燕」两句写香与燕:金鸭炉中香浓,喷出宝篆之烟,惊起雕梁上呢喃的燕子。「宝篆」谓香烟盘曲如篆,一「惊起」二字把静境打破,笔法极活。「正一架、酴醿开遍。嫩萼梢头舒素脸」两句点题:正一架酴醿开遍,嫩萼梢头舒展素净的脸。以「素脸」喻花,是拟人。「似月娥、初试宫妆浅」承之,像月中嫦娥初试淡薄的宫妆。一「浅」字写花色之淡。「风力嫩,异香软」收上片,「嫩」「软」二字皆写春末之和,与酴醿相称。下片「佳人无意拈针线。绕朱阑、六曲俳徊,为他留恋」三句转入人:佳人无意拈针线,绕着六曲朱栏徘徊,为花留恋。一「无意」二字写其心不在焉,为下文「卜归期」伏笔。「试把花心轻轻数,暗卜归期近远」两句是全篇的骨:试着把花心轻轻数,暗暗占卜归期的远近。以数花心卜归期,是闺中实事,写入词中便觉新警。「奈数了、依然重怨」一句转:数完了,依然又怨。「重怨」二字见其卜之无验而怨之不已。「把酒问春春不管。枉教人、只恁空肠断」两句最痛:把酒问春而春不管,徒然教人这般空自肠断。一「枉」字见其无告,一「恁」字(这样)见其无可奈何。「肠断处,怎消遣」结拍以问作收:肠断之处,怎么消遣。一问而无答,余味不尽。全词以花起,以人结,以数花为纽,是咏物与闺情结合的上品。
作者简介
刘过(1154~1206)南宋文学家,字改之,号龙洲道人。吉州太和(今江西泰和县)人,长于庐陵(今江西吉安),去世于江苏昆山,今其墓尚在。四次应举不中,流落江湖间,布衣终身。曾为陆游、辛弃疾所赏,亦与陈亮、岳珂友善。词风与辛弃疾相近,抒发抗金抱负狂逸俊致,与刘克庄、刘辰翁享有“辛派三刘”之誉,又与刘仙伦合称为“庐陵二布衣”。有《龙洲集》、《龙洲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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