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园春

宋代

一笛横风,稳转船头,系楫大江。

还有人争说,鸣琴手段,教侬重吐,锦绣肝肠。

不复少年,插花槌鼓,雅意在乎云水乡。

阳关泪,笑琼姬犹恋,奇俊王郎。

谈兵齿颊冰霜。

有万户侯封何用忙。

借烟霞且作,诗中队仗,鹭鹓已是,归日班行。

收敛平生,筹边胸次,以酒浇之书传香。

消凝处,怕三更枕上,疏雨潇湘。

注释

1. 系楫:系住船桨。楫,音jí。

2. 鸣琴手段:用宓子贱鸣琴而单父治事,喻以礼乐治民。见《吕氏春秋》。

3. 侬:吴语自称,我。

4. 槌鼓:击鼓。槌,音chuí。

5. 阳关:送别曲《阳关三叠》。

6. 琼姬:美女。

7. 王郎:指所送之人,兼用王献之风流年少之典。

8. 齿颊冰霜:谈吐冷峻,谓议论锋利。

9. 万户侯:食邑万户的侯爵。

10. 队仗:仪仗队伍。

11. 鹭鹓:鹭与鹓雏,喻朝官班行。鹓,音yuān。

12. 班行:朝官的排列位次。行,音háng。

13. 筹边:筹划边防。

14. 消凝:凝神,出神。

15. 潇湘:湘江,泛指湖南。

译文

一笛横风,稳稳转过船头,系桨在大江。

还有人争说,那鸣琴的手段,教我再吐出锦绣肝肠。

已不复少年,插花击鼓,雅意只在云水之乡。

阳关一曲落泪,却笑琼姬还恋着奇俊的王郎。

谈兵时齿颊生冰霜。

有万户侯之封又何必忙。

且借烟霞作诗中的仪仗,鹭鹓已是归日的班行。

收敛平生筹边的胸次,以酒浇之,以书传香。

凝神之处,怕三更枕上,听着潇湘疏雨。

赏析

此为送人之作,调寄《沁园春》,写舟中送别而语带豪宕,是龙洲送别词的常调。起句「一笛横风,稳转船头,系楫大江」,三句写舟行之态:一笛横风,船头稳转,系桨于大江。「稳转」二字见操舟之熟,一「横风」见江上之阔。「还有人争说,鸣琴手段,教侬重吐,锦绣肝肠」四句写众人之誉:还有人争说其鸣琴治民的手段,教我再吐出锦绣肝肠。「鸣琴」用宓子贱鸣琴而单父治事,一「侬」字(吴语自称)见其亲切。「不复少年,插花槌鼓,雅意在乎云水乡」三句写自己已非少年,插花击鼓之乐不再,雅意只在云水之乡。一「不复」二字含迟暮之感。「阳关泪,笑琼姬犹恋,奇俊王郎」收上片,唱阳关而落泪,却笑那琼姬还恋着奇俊的王郎。一「笑」字把离愁轻轻推开,是词家解嘲之法。下片「谈兵齿颊冰霜。有万户侯封何用忙」两句最见气骨:谈兵而齿颊生冰霜,有万户侯之封又何必忙。一「冰霜」二字写谈锋之冷峻,「何用忙」三字把功名看得极淡。「借烟霞且作,诗中队仗,鹭鹓已是,归日班行」四句设喻极奇:且借烟霞作诗中的队仗,鹭鹓已是归日的班行。以烟霞为仪仗、以鹭鹓为朝班,是把山林之乐写成朝仪,语极俏皮而见胸次。「收敛平生,筹边胸次,以酒浇之书传香」三句写其归宿:收敛平生筹边之志,以酒浇之,以书传香。「以酒浇之」用「浇胸中块垒」语。「消凝处,怕三更枕上,疏雨潇湘」结拍以景收:凝神之际,只怕三更枕上,听着潇湘疏雨。「疏雨潇湘」四字境极清冷,把前面的一切豪语尽数收去,余味悠然。

作者简介

刘过(1154~1206)南宋文学家,字改之,号龙洲道人。吉州太和(今江西泰和县)人,长于庐陵(今江西吉安),去世于江苏昆山,今其墓尚在。四次应举不中,流落江湖间,布衣终身。曾为陆游、辛弃疾所赏,亦与陈亮、岳珂友善。词风与辛弃疾相近,抒发抗金抱负狂逸俊致,与刘克庄、刘辰翁享有“辛派三刘”之誉,又与刘仙伦合称为“庐陵二布衣”。有《龙洲集》、《龙洲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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