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园春
宋代 刘过
一剑横空,飞过洞庭,又为此来。
有汝阳琎者,唱名殿陛,玉川公子,开宴尊罍。
四举无成,十年不调,大宋神仙刘秀才。
如何好,将百千万事,付两三杯。
未尝戚戚于怀。
问自古英雄安在哉。
任钱塘江上,潮生潮落,姑苏台畔,花谢花开。
盗号书生,强名举子,未老雪从头上催。
谁羡汝,拥三千珠履,十二金钗。
注释
1. 汝阳琎:唐汝阳王李琎,玄宗兄子,善音乐,杜甫《饮中八仙歌》有「汝阳三斗始朝天」。
2. 唱名殿陛:殿试唱名。
3. 玉川公子:唐卢仝,号玉川子,好饮。
4. 尊罍:酒器。罍,音léi。
5. 四举无成:四次应举不中。
6. 十年不调:十年不得调选官职。调,音diào。
7. 戚戚:忧愁貌。语出《论语·述而》。
8. 姑苏台:吴王夫差所筑台,在今苏州。
9. 盗号:被人妄加名号。强名:勉强称作。
10. 珠履:缀珠之鞋。战国春申君客三千余人,上客皆蹑珠履。见《史记》。
11. 十二金钗:形容姬妾众多。
译文
一剑横空,飞过洞庭,又到这里来。
有汝阳王李琎那样的人,唱名于殿陛,玉川公子,开宴举杯。
四次应举不成,十年不得调选,大宋神仙刘秀才。
怎么办呢,把百千万事,都付与两三杯酒。
未尝在心中戚戚。
问自古英雄如今安在。
任钱塘江上潮生潮落,姑苏台畔花谢花开。
被诬称书生,勉强叫做举子,人未老而白发从头上催出。
谁羡你,拥三千珠履,十二金钗。
赏析
此为自述身世之作,是刘过词中最见狂气也最见悲慨的一首。起句「一剑横空,飞过洞庭,又为此来」,一「横空」写剑之气,一「飞过」写身之轻,一「又」字见其屡至,三句把人写成一柄剑,起势极奇。「有汝阳琎者,唱名殿陛,玉川公子,开宴尊罍」四句用二典:汝阳王李琎(唐玄宗兄子,善音乐)唱名殿陛,玉川子卢仝开宴尊罍。以贵人比同游者,是客中受款之状。「四举无成,十年不调,大宋神仙刘秀才」三句是全篇的自画像:四次应举不中,十年不得调选,只好自称「大宋神仙刘秀才」。一「神仙」二字自嘲而自许,把落拓写成超脱,最见龙洲本色。「如何好,将百千万事,付两三杯」收上片,无可奈何,只好把百千万事付与两三杯酒。下片「未尝戚戚于怀。问自古英雄安在哉」两句一纵一放:未尝戚戚于心,试问自古英雄今在何处。以「英雄安在」解「四举无成」,是自宽,也是自大。「任钱塘江上,潮生潮落,姑苏台畔,花谢花开」四句以两地对举、两事相形,把世事升沉看作潮汐花事,一「任」字统摄,气象极阔。「盗号书生,强名举子,未老雪从头上催」三句又跌回自身:被诬为书生,勉强称为举子,人未老而白发已从头上催出。一「盗号」「强名」四字自嘲入骨,「雪从头上催」五字则见岁月之逼。「谁羡汝,拥三千珠履,十二金钗」结拍反一问:谁羡你拥三千珠履、十二金钗。以富贵之盛作反衬,愈见其自负。全词狂放中藏悲愤,是南宋布衣词人的典型心声。
作者简介
刘过(1154~1206)南宋文学家,字改之,号龙洲道人。吉州太和(今江西泰和县)人,长于庐陵(今江西吉安),去世于江苏昆山,今其墓尚在。四次应举不中,流落江湖间,布衣终身。曾为陆游、辛弃疾所赏,亦与陈亮、岳珂友善。词风与辛弃疾相近,抒发抗金抱负狂逸俊致,与刘克庄、刘辰翁享有“辛派三刘”之誉,又与刘仙伦合称为“庐陵二布衣”。有《龙洲集》、《龙洲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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