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鹤仙

宋代

喜浓寒乍退。

风共日、已作深春天气。

轻车载歌吹。

选名坊闲玩,落梅秾李。

无端雨细。

动清愁、聊成浅醉。

怅年时、携手同来,笑里绣帘斜倚。

佳节匆匆又至。

抚事惊心,忍堪重记。

阑情倦意。

行不是,坐不是。

闷归来,已早游人回尽,灯暗重门欲闭。

念欢娱、最是今宵,怎知恁地。

注释

1. 浓寒:严寒。

2. 歌吹:歌声与鼓吹,指游春的乐声。吹,音chuì。

3. 名坊:有名的街坊,指名胜之地。

4. 落梅秾李:梅花凋落而李花繁盛。秾,音nóng,花木繁盛。

5. 无端:没来由。

6. 年时:当年,从前。

7. 忍堪:怎堪,怎能忍受。

8. 阑:尽,残。

9. 恁地:如此,这样。恁,音nèn。

译文

喜那浓寒忽然退去。

风与日,已做成深春天气。

轻车上载着歌吹。

选有名的地方闲游,梅落而李花繁盛。

无端下起细雨。

触动清愁,聊且浅醉。

怅想当年,携手同来,笑里斜倚绣帘。

佳节又匆匆到了。

抚事惊心,怎堪重新记起。

情绪阑珊,意兴倦怠。

行也不是,坐也不是。

闷闷归来,游人早已散尽,灯暗而重门将闭。

想那欢娱最是今宵,怎知竟是这样。

赏析

此为春日重游、抚事伤情之作,调寄《瑞鹤仙》,是张镃词中最见深婉的一首。起句「喜浓寒乍退」,一「喜」字先立欢情,而全篇实以悲结,欢为悲设,是反衬之法。「风共日、已作深春天气」写风寒日暖,已入深春,一「共」字把风与日并作一处,天气之和可见。「轻车载歌吹」写游春之盛,轻车之上载着歌吹,一「载」字见其满。「选名坊闲玩,落梅秾李」写所游之地:选名胜之坊闲游,梅落而李花繁盛。「落梅秾李」四字一衰一盛,已在欢景中埋一衰字。「无端雨细。动清愁、聊成浅醉」两句陡转:无端下起细雨,触动清愁,只好聊且浅醉。一「无端」二字怨雨之无故而来,一「聊」字见其无可奈何。「怅年时、携手同来,笑里绣帘斜倚」由今追昔:记得当年携手同来,笑里斜倚绣帘。一「怅」字领起,而「笑里」二字最妙——昔之笑与今之怅相对,愈见今之不堪。上片以昔之乐收,下片以今之悲起。下片「佳节匆匆又至。抚事惊心,忍堪重记」三句一句紧一句:佳节又匆匆而至,抚事而惊心,怎堪重新记起。一「又」字见时序之无情,一「忍堪」二字是反问,问得极重。「阑情倦意。行不是,坐不是」两句写百无聊赖之状:情绪阑珊,意兴倦怠,行也不是,坐也不是。此等句法出自宋人口语,而写尽坐立不安。「闷归来,已早游人回尽,灯暗重门欲闭」写归时之景:闷闷而归,游人已尽,灯暗而重门将闭。一「早」字见其归之迟,一「欲」字见其时尚可及,而人去楼空之感已满纸。「念欢娱、最是今宵,怎知恁地」结拍一问:想那欢娱最是今宵,怎知竟是这样。「恁地」是宋人口语,犹言「如此」,一「怎知」把无限失望托出。全词以「喜」起,以「怎知」结,中间以昔乐今悲相形,章法极整。

作者简介

张镃,宋代词人。其作品多写山水游赏、节序风物、酬唱赠答、仕宦感怀与离情别绪,语言多清婉流畅,体现宋代士大夫词作中应酬、闲适与抒情并行的特点。生平资料仍可结合后续文献继续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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