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兰花慢

宋代吕胜己

朝天门外路，路坦坦、走瑶京。
悔年少狂图，争名远宦，为米孤征。
星星。
半凋鬓发，事千端、回首只堪惊。
居士新来悟也，渭川小隐初成。
临清。
巧创幽亭。
真富贵、享安荣。
有猿鸟清讴，松篁森卫，桧柏双旌。
蛙鸣。
自然鼓吹，粲林华、前后锦围屏。
须信早朝鸡唱，未如夜枕滩声。

注释

1. 朝天门：城门名，南宋临安有朝天门，此指通往京城之门。

2. 瑶京：对京城的美称。

3. 狂图：狂妄的打算，指少年时的仕进之志。

4. 为米：为俸禄而出仕，用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事。

5. 星星：形容鬓发花白点点。

6. 居士：在家奉佛修道者的自称，此处为作者自号。

7. 渭川：渭水，此指作者隐居之地，其号渭川居士即由此。

8. 临清：临近清流。

9. 松篁：松与竹。

10. 双旌：唐代节度使出行前导的双旗，此喻桧柏成行如仪仗。

11. 鼓吹：乐队，此指蛙鸣。

12. 林华：林间的花木。

13. 滩声：水流过滩的声响。

译文

朝天门外的道路，平坦宽阔，直通京城。

后悔年少时的狂妄打算，争名逐利远赴他乡为官，为一口俸禄独自远行。

鬓发已经花白。

半数已经凋落，千头万绪的事，回头想来只让人心惊。

居士近来已经醒悟，渭川的小隐之所刚刚建成。

临近清流。

巧妙地建起幽静的亭子。

这才是真正的富贵，享受安闲尊荣。

有猿鸟清亮的歌唱，松竹森然如卫兵，桧柏成行如门前的双旌。

蛙声阵阵。

自然成了乐队，林间花木明丽，前后如锦绣围屏。

要相信早朝时的鸡鸣，比不上夜卧枕上听滩水之声。

赏析

这首长调是一篇归隐的自述，以「悔」字为轴，前后两片正好一进一退。起句「朝天门外路，路坦坦、走瑶京」，写当年进京求仕的路，两个「路」字首尾相接，坦途的通畅里带着回顾时的冷意。「悔年少狂图，争名远宦，为米孤征」，三句一气道来，「为米」用陶渊明不肯为五斗米折腰的旧语，却说自己正是为米而奔走，是自嘲，也是实情，比直说「悔入仕途」要曲折得多。

「星星。半凋鬓发」两个短句把时间掐断，前面还是少年，此处已是白发，中间那些年只用「事千端、回首只堪惊」一句带过，愈简愈见其重。「居士新来悟也，渭川小隐初成」点明身份与居处：自号居士，隐于渭川，一个「初成」说明园庐方就，语气里有掩不住的欣喜，与前面的「悔」正好相接。

下片全写新居之乐，句法也随之松动。「临清。巧创幽亭」两个短句一顿，随后「真富贵、享安荣」把隐居径称作富贵，是翻案语。以下三句排比：「有猿鸟清讴，松篁森卫，桧柏双旌」，把猿鸟写作歌者，松竹写作卫兵，桧柏写作门前双戟，山居而具官仪，正是对「画戟」世界的戏拟。「蛙鸣。自然鼓吹」再以蛙声当乐队，「粲林华、前后锦围屏」以花木当屏风，愈说愈像富贵人家，其实是把自然的丰足重新命名。结句「须信早朝鸡唱，未如夜枕滩声」把朝会与滩声一比，全篇的取舍至此定案，与开头的「朝天门」遥相呼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