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兰花慢

宋代吕胜己

残红吹尽了，换新绿、染疏林。
正杜宇催归，行人贪路，天气轻阴。
江亭旧游宴处，但瑶山、数叠晚云深。
犹忆佳人敛黛，为予别泪盈襟。
而今。
旅况难禁。
逢胜概、懒登临。
念景熟难忘，情多易感，取次关心。
平明又西去也，望关山、古道马骎骎。
回首当年一梦，笑将浊酒重斟。

注释

1. 杜宇：杜鹃鸟，其鸣如「不如归去」，诗词中多寓催归之意。

2. 贪路：贪赶路程。

3. 轻阴：微阴的天色。

4. 敛黛：皱眉，黛为画眉的青黑色颜料。

5. 瑶山：玉色的山，形容山色秀润。

6. 旅况：旅途的情状。

7. 胜概：优美的景物。

8. 取次：随意、轻易，此处谓触处皆然。

9. 骎骎：马行疾速貌。

10. 关山：关隘与山岭，泛指旅途险阻。

11. 浊酒：未滤清的酒，泛指薄酒。

译文

残花吹尽了，换了新绿，染上稀疏的树林。

正当杜鹃催人归去，行人却贪赶路程，天气微阴。

江边亭子是从前游宴之处，只有玉色的山峦，几叠晚云深浓。

还记得佳人皱起眉头，为我离别泪湿衣襟。

到如今。

旅途情状难以忍受。

遇到美景，也懒得登临。

想着景物熟悉难忘，情感多则易感，随处都牵动心怀。

天亮又要向西而去，望着关山古道，马行迅疾。

回头想当年一场梦，笑着把浊酒重新斟满。

赏析

《木兰花慢》一调长于铺叙，此词写暮春旅途的别怀。起韵「残红吹尽了，换新绿、染疏林」以花尽叶生的更替开篇，一「换」字写节候之无情，「染」字又见新绿之渐，色彩由衰转盛，情绪却由盛转衰。「正杜宇催归，行人贪路，天气轻阴」三句并列，鸟催人归而人偏贪路，天又作阴，归与不归两难，旅况已见。

「江亭旧游宴处，但瑶山、数叠晚云深」由眼前推及旧日：当年宴集之亭尚在，山则依旧，云则已深，「但」字一顿，人事全非。「犹忆佳人敛黛，为予别泪盈襟」拈出一段私情，眉峰敛恨，泪湿衣襟，是回忆中最清晰的一帧，也是全词唯一温热处。

过片「而今。旅况难禁」两字一顿，四字一叹，把上片的回忆截断。「逢胜概、懒登临」是倦游之实，「念景熟难忘，情多易感，取次关心」是三句自剖，风景愈熟则愈难遣，情感愈多则愈易触，语近俚而理极真。「平明又西去也，望关山、古道马骎骎」写天明又行，马行迅速，去意不可留。结拍「回首当年一梦，笑将浊酒重斟」以一笑一斟收束，把前文的怅惘都压进酒里，宕开而不说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