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园春

宋代丘崈

匏系弥年，江北江南，羡君去来。
笑山横南浦，朝来爽致，文书堆案，胸次生埃。
放旷如君，拘縻如我，试问人生谁乐哉。
真难学，是得留且住，欲去须回。
何时竹屋茅斋。
去相傍为邻三径开。
撰小窗临水，危亭当巘，随宜有竹，著处须梅。
坐读黄庭，手援紫藟，一寸丹田时自栽。
当馀暇，更与君来往，林下徘徊。

注释

1. 匏系：语出《论语·阳货》「吾岂匏瓜也哉，焉能系而不食」，喻久任不得迁转。

2. 弥年：整年。

3. 南浦：水滨，语出《楚辞·九歌》「送美人兮南浦」，后为送别之地。

4. 爽致：清朗的景致。

5. 胸次：胸中。

6. 拘縻：拘束羁绊。

7. 三径：汉蒋诩隐居辟三径，后指隐者园径。

8. 撰：设置，安顿。

9. 巘：山峰。

10. 著处：到处。

11. 黄庭：道教《黄庭经》，讲内丹修养。

12. 紫藟：紫色的藤蔓。藟，藤。

13. 丹田：道家谓脐下三寸为丹田。

译文

像匏瓜一样系在一处已整年，江南江北，羡慕你往来自由。

想那南浦横着青山，早晨自有清朗景致；而我案上文书堆积，胸中生出尘垢。

像你这样放达，像我这样拘束，试问人生谁更快乐。

真难学到的是：能留下就且留下，想走又须回身。

什么时候能有竹屋茅斋。

去与你相邻而居，开出三条小径。

安一扇临水的小窗，立一座对峰的高亭，随处有竹，到处有梅。

坐着读《黄庭经》，手攀紫色藤蔓，时时涵养那一寸丹田。

趁空闲时，再与你往来，在林下徘徊。

赏析

此为寄友之作，通篇以「拘」与「放」二字对照成章。起句「匏系弥年」用《论语》匏瓜系而不食之喻，自道久任一处、不得迁转；紧接着「江北江南，羡君去来」，把对方的往来自由与自己的系而不动并置，一开篇便立起两幅人身。

上片中间四句更见手法：「笑山横南浦，朝来爽致」是设想友人面对的江山，「文书堆案，胸次生埃」是自述眼前的案牍，一景一事，一清一浊，中间用一「笑」字领起，看似替对方高兴，实则自嘲。「放旷如君，拘縻如我」索性把对照写成对仗，直白到近乎赌气；「试问人生谁乐哉」一句反诘，把上文的比较推向无可解处。收三句「真难学，是得留且住，欲去须回」，说的是一种进退都不得自由的分寸，语极平淡而意极沉。

下片全作设想，笔势忽然放开。「何时竹屋茅斋」一问领起，以下全是心中图纸：「去相傍为邻三径开」用蒋诩三径之典，表示愿结邻同隐；「撰小窗临水，危亭当巘」以临水、对峰定其向，「随宜有竹，著处须梅」以竹梅定其品，四句如造园一般层层安顿。「坐读黄庭，手援紫藟」转写日用，读道经、攀藤蔓，皆是闲人事；「一寸丹田时自栽」把养生比作栽种，最见巧思。结处「当馀暇，更与君来往，林下徘徊」，把满篇的谋划收在「来往」二字上，林下之风遂不只是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