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奴娇

宋代

星沙初下,望重湖远水,长云漠漠。

一叶扁舟谁念我,今日天涯飘泊。

平楚南来,大江东去,处处风波恶。

吴中何地,满怀俱是离索。

常记送我行时,绿波亭上,泣透青头薄。

樯燕低飞人去后,依旧湘城帘幕。

不尽山川,无穷烟浪,辜负秦楼约。

渔歌声断,为君双泪倾落。

注释

1. 星沙:长沙的别称,以地应长沙星得名。

2. 重湖:指洞庭湖,湖有南北之分,故称重湖。

3. 平楚:平旷的林莽,登高远望所见。

4. 离索:离群索居,谓孤独。

5. 绿波亭:送别之所,疑在湘中,确切方位待考。

6. 青头:疑指青色头巾,薄言其轻软。

7. 樯燕:桅杆上的燕子。

8. 秦楼约:秦楼泛指所念之人所居之处,约谓旧日之约。

译文

初到星沙,望洞庭远水,长云漠漠无边。

一叶扁舟之上有谁挂念我,今日在天涯飘泊。

平旷的林莽自南而来,大江向东流去,处处风浪险恶。

吴中在何处,满心都是离群的索寞。

常记得送我上路时,在绿波亭上,泪水湿透了薄薄的青头巾。

桅上燕子低飞,人已去后,湘城帘幕依旧。

山川望不尽,烟浪无穷,辜负了秦楼旧约。

渔歌声断,为你双泪倾落。

赏析

词以「星沙初下」发端,星沙为长沙旧称,点明舟行所至。「望重湖远水,长云漠漠」,重湖指洞庭,水远云长,一开眼便把视线推到极处,为下文的飘泊之感张本。「一叶扁舟谁念我,今日天涯飘泊」,由景及身,一叶与重湖相形,愈见其渺小;「谁念我」三字直问,天涯二字遂不落空。

「平楚南来,大江东去,处处风波恶」,平楚是平旷的林莽,南来与东去一纵一横,把行程的辽远与世路的险巇合写在一处,风波恶既状湘江实景,也暗指人事。「吴中何地,满怀俱是离索」,忽然掉转,指向远方,吴中未必实指,疑是所念之人所在之地,离索二字收束上片,满目山川都化为孤怀。

下片全从记忆中出。「常记送我行时,绿波亭上,泣透青头薄」,绿波亭是送别之处,青头薄当指轻软的青头巾,泪能透巾,送者之恸与行者之难别尽在其中。「樯燕低飞人去后,依旧湘城帘幕」,人去而帘幕如故,以物之依旧反衬人之已远,是词中常用的反跌法,此处用得极省。「不尽山川,无穷烟浪,辜负秦楼约」,两个否定词叠下,把阻隔写得没有尽头,旧约因此落空。结句「渔歌声断,为君双泪倾落」,以渔歌之断接住前面的烟浪,情从声断处涌出,收得直而余哀不尽。

作者简介

张孝祥(1132年—1170年),字安国,别号于湖居士,历阳乌江(今安徽和县乌江镇)人,卜居明州鄞县(今浙江宁波)。南宋著名词人,书法家。唐代诗人张籍的七世孙。张孝祥善诗文,尤工于词,其风格宏伟豪放,为“豪放派”代表作家之一。有《于湖居士文集》《于湖词》等传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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