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迁莺

宋代

暮云千里。

正小雨乍晴,霜风初起。

芦荻江边,月昏人静,独自小船儿里。

消魂几声新雁,合造愁人天气。

怎奈何,少年时光景,一成抛弃。

回首空肠断,尺素未传,应是无双鲤。

闷酒孤斟,半醺还醒,乾净不如不醉。

有得恁多烦恼,直是没些如意。

受尽也,待今回厮见,从头说似。

注释

1. 芦荻:芦苇。

2. 合造:宋人口语,凑成、作成。

3. 消魂:形容极度的伤感。

4. 尺素:书信。

5. 双鲤:汉乐府「客从远方来,遗我双鲤鱼」,后以双鲤代指书信。

6. 闷酒:烦闷时独饮之酒。

7. 半醺:半醉。

8. 乾净:干脆、索性,此谓不如索性不醉。

9. 恁多:这么多。

10. 厮见:相见。

11. 说似:说给、诉说。

12. 一成:一概、全然。

译文

暮云铺开千里。

正当小雨刚晴,霜风初起。

芦荻丛生的江边,月色昏黄人声寂静,我独自在一只小船里。

几声新到的大雁令人魂消,凑成了愁人的天气。

无可奈何,少年时的光景,一概被抛弃了。

回头望去空自肠断,书信没有传来,该是没有捎信的双鲤。

闷酒独自斟饮,半醉又醒,索性倒不如不醉。

哪有这么多烦恼,真是一点也不称心。

苦头都受尽了,等这回相见,再从头说给你听。

赏析

这是一首舟中羁旅之作。起三句「暮云千里。正小雨乍晴,霜风初起」铺开江天,雨收而霜风继至,冷暖交替之间已透出客中的不安。「芦荻江边,月昏人静,独自小船儿里」把镜头由远收到近,由景收到身,「独自」二字点破全篇。孤舟、芦荻、昏月叠在一起,境极清冷而语极平实。

「消魂几声新雁,合造愁人天气」以雁声作结。雁本南来,人却滞留,声与景合起来正好凑成一段愁天。「合造」是宋人口语,意为凑成、作成,用在此处有造化有意作弄之意。过片「回首空肠断,尺素未传,应是无双鲤」用双鲤传书的旧典说明音信久断,一个「空」字下得准,回首所见只有空江。

「闷酒孤斟,半醺还醒,乾净不如不醉」是全篇最见性情处。写醉不能醉、醒又不甘的中间状态,用「乾净」这一口语,把进退两难的窘况说得很直。「有得恁多烦恼,直是没些如意」纯用当时白话,不加修饰而愈见真切。结句「受尽也,待今回厮见,从头说似」忽然有了指望:待这回过得去,见了面再从头细说。愁到极处而不肯绝望,反使前面的苦语都有了着落。此篇以口语入律而气脉不断,是南宋羁旅词中别具本色的一路。

作者简介

沈端节,宋代文学家或词人。其作品多写山水游赏、节序风物、酬唱赠答、仕宦感怀与个人情志,语言多清健流畅,体现宋代士人诗词中日常书写与抒情传统。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文献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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