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登乐

宋代

路转横塘,风卷地、水肥帆饱。

眼双明、旷怀浩渺。

问菟裘、无恙否,天教重到。

木落雾收,故山更好。

过溪门、休荡桨,恐惊鱼鸟。

算年来、识翁者少。

喜山林、踪迹在,何曾如扫。

归宾任霜,醉红未老。

注释

1. 三登乐:词牌名,双调。

2. 横塘:苏州西南的堤塘名,一说泛指水塘。

3. 水肥帆饱:水势充足,风满帆张。

4. 菟裘:春秋时鲁隐公欲退居之地,后借指退隐之所。

5. 故山:故乡的山。

6. 溪门:溪口。

7. 如扫:像被扫过一样,形容荡然无存。

8. 归宾:归来的宾客,词人自谓。

译文

路一转就到了横塘,风卷地而来,水势充盈,帆被风鼓得饱满。

眼目为之一亮,胸怀空阔浩渺。

问一问这退隐之地还好吗,上天让我重新回到这里。

叶落雾散,故乡的山更好看了。

船过溪口,不要荡桨,怕惊动鱼和鸟。

算来这些年,认得我这老头的人已经很少。

可喜的是山林的踪迹还在,何曾像被扫过一样荡然无存。

就让我做归来的宾客,任凭霜色染鬓,醉后的红晕还未老去。

赏析

「路转横塘,风卷地、水肥帆饱」,起笔是舟行。路一转弯便到了横塘,风卷地而来,水势充盈,帆被风鼓得饱满。「水肥帆饱」四字写水路与风力,一「肥」一「饱」都落在饱满上,行舟之快与心境之畅同时写出,比直接说快意更有力。「眼双明、旷怀浩渺」,眼目为之一亮,胸怀随之空阔,是登舟见水后的第一层感受,写得很直,不加雕饰,反与江天之阔相称。

「问菟裘、无恙否,天教重到」,菟裘是春秋时鲁隐公打算退居的地方,后世借指归隐之所。此处把故园当作菟裘来问:还好吗,上天让我又回来了。一个「问」字,把山水当作旧友,久别重逢的口气宛然。「木落雾收,故山更好」,叶落雾散,故山的轮廓比从前更清楚,也更可亲;「更好」二字看似平常,却是久别之人才能说出的比较,其中含着一层从前未及细看的愧意。

下片写归来的举动。「过溪门、休荡桨,恐惊鱼鸟」,船过溪口,叫船家不要荡桨,怕惊动水里的鱼和岸上的鸟。这一句最见性情:归来的人不以主人自居,反怕扰了故园的虫鱼,收敛之态与上片的快意相济。「算年来、识翁者少」,算来这些年,认得我这老头的人已经不多,一句淡语,含人事代谢之感。「喜山林、踪迹在,何曾如扫」,可喜的是山林的踪迹还在,并不曾像被扫过一样荡然无存。结句「归宾任霜,醉红未老」,自任为归来的宾客,任凭霜色染鬓,醉后的红晕尚未退尽,「未老」二字是自宽,也是自许。全词由行舟写到入山,由外景写到自处,语不深而意有余。

作者简介

范成大(1126-1193),字至能,号称石湖居士。汉族,平江吴县(今江苏苏州)人。南宋诗人。谥文穆。从江西派入手,后学习中、晚唐诗,继承了白居易、王建、张籍等诗人新乐府的现实主义精神,终于自成一家。风格平易浅显、清新妩媚。诗题材广泛,以反映农村社会生活内容的作品成就最高。他与杨万里、陆游、尤袤合称南宋“中兴四大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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