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算子

宋代

凉夜竹堂虚,小睡匆匆醒。

银漏无声月上阶,满地阑干影。

何处最知秋,风在梧桐井。

不惜骖鸾弄玉箫,露湿衣裳冷。

注释

1. 卜算子:词牌名,四十四字,上下片各四句,两仄韵。

2. 竹堂:竹间的厅堂,一说指竹林中的屋舍。

3. 银漏:银饰的漏壶,古代计时之器。

4. 梧桐井:井边植梧桐,古人以梧桐一叶落为知秋之候。

5. 骖鸾:驾鸾鸟,谓仙游,骖本指驾车时两旁的马。

6. 玉箫:箫的美称,用萧史善吹箫、与弄玉乘凤仙去的故事。

译文

清凉的夜里竹堂空阔,小睡一会儿便匆匆醒来。

银漏无声,月亮升上台阶,满地都是栏杆的影子。

何处最能觉出秋意,是井边梧桐上的风声。

不惜驾鸾吹箫学仙,露水打湿衣裳也不觉得冷。

赏析

这首《卜算子》写秋夜小睡乍醒的一段感受,由室内写到庭院,再由庭院写到露下久立,景一步步推开而情一步步加深。「凉夜竹堂虚,小睡匆匆醒」,竹堂空阔,夜气清凉,小睡一会儿便匆匆醒来。「虚」字既写堂中无人,也写心的空落;「匆匆」写睡不稳,两句已把独处的境况交代清楚,而词人并不说破,只让这两个字去承担。

「银漏无声月上阶,满地阑干影」,漏壶无声,是夜已深而人不觉;月亮升到阶前,栏杆的影子铺满地面。此处不写月而写影,月光之明与庭院之静都由影子见出。「满地」二字把影子写得有分量,静夜的空阔也随之显出。由室内到阶前,视线的移动即是人起身的动作,词中不着一个「起」字,读者自可补出。

「何处最知秋,风在梧桐井」,要问何处最能觉出秋意,是井边梧桐上的风声。梧桐一叶落而天下知秋,井边又是古人日常汲饮之处,风过其间,声清而凉,秋意便从这声音里透出来。一问一答,把无形的秋声落在具体的地点上。「不惜骖鸾弄玉箫,露湿衣裳冷」,用萧史弄玉吹箫乘鸾的典故,说不惜学仙侣吹箫引凤,在露下久立,衣裳湿透也不顾。「不惜」与「露湿」相对,把一种甘愿的痴处写出:所惜者不在衣裳,而在这一段清夜。全词由睡醒写到秋声,再到露立,情语始终藏在景与事之后,是范成大词中清疏一路的写法。

作者简介

范成大(1126-1193),字至能,号称石湖居士。汉族,平江吴县(今江苏苏州)人。南宋诗人。谥文穆。从江西派入手,后学习中、晚唐诗,继承了白居易、王建、张籍等诗人新乐府的现实主义精神,终于自成一家。风格平易浅显、清新妩媚。诗题材广泛,以反映农村社会生活内容的作品成就最高。他与杨万里、陆游、尤袤合称南宋“中兴四大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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