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奴娇

宋代

水乡霜落,望西山一寸,修眉横碧。

南浦潮生帆影去,日落天青江白。

万里浮云,被风吹散,又被风吹积。

尊前歌罢,满空凝淡寒色。

人世会少离多,都来名利,似蝇头蝉翼。

赢得长亭车马路,千古羁愁如织。

我辈情锺,匆匆相见,一笑真难得。

明年谁健,梦魂飘荡南北。

注释

1. 修眉:细长的眉毛,此喻远山的轮廓。

2. 南浦:南面的水滨,语出《楚辞·九歌·河伯》「送美人兮南浦」,后为送别之地的代称。

3. 都来:总归、不过。

4. 蝇头蝉翼:蝇头喻极微小,蝉翼喻极轻薄,此谓名利之微薄。

5. 长亭:古代道旁供行人休息的亭舍,十里一长亭,五里一短亭,常用作送别之处。

6. 凝淡:凝滞而浅淡。

7. 情锺:感情专注,语出《世说新语·伤逝》。

8. 羁愁:羁旅漂泊之愁。

译文

水乡已经落霜,远望西山只余一寸,像一道修长的眉痕横着青碧。

南浦潮水上涨,帆影渐渐远去,日落时天空转青,江面泛白。

万里的浮云,被风吹散,又被风吹得聚拢。

酒樽前的歌声唱罢,满空都是凝滞浅淡的寒色。

人世间相聚少而离别多,总归是为了名利,小如蝇头,薄如蝉翼。

只换来长亭车马往来的路,千古的羁旅之愁密如织线。

我们这一类人感情专注,匆匆相见,能有一笑实在难得。

明年谁还康健,梦魂只怕要飘荡南北。

赏析

这首《念奴娇》写水乡霜降时节的送别。起三句「水乡霜落,望西山一寸,修眉横碧」,先以节候与远山定下清寒的基调:霜落水乡,西山远望只余一寸,形如女子修长的眉痕横着一线青碧。以「修眉」比远山,是六朝以来的旧法,此处更以「一寸」缩远山于目前,愈显天宇空阔而客路迢遥。

接写「南浦潮生帆影去,日落天青江白」。南浦本是《九歌·河伯》「送美人兮南浦」的别离之地,潮生而帆影渐去,日落而天青江白,一个「去」字使行舟与人影俱远。随后「万里浮云,被风吹散,又被风吹积」三句,写云之聚散无常,实即人间离合的象喻;「尊前歌罢,满空凝淡寒色」收束上片,酒席歌声一歇,四望只余凝滞的寒色,景中含情而不着一「愁」字。

下片直抒。「人世会少离多,都来名利,似蝇头蝉翼」,把聚散之由归到名利,蝇头喻其微,蝉翼喻其薄,语近刻露而沉痛。「赢得长亭车马路,千古羁愁如织」,「赢得」二字有反讽之意:所求者不过长亭车马之劳,所得者是千古如织的羁愁。「我辈情锺」用《世说新语》王戎「情之所锺,正在我辈」语,承认自己不能忘情;「匆匆相见,一笑真难得」则写乱离中一晤之难。结以「明年谁健,梦魂飘荡南北」,化用杜甫「明年此会知谁健」,不作决绝语,而余悲在纸外。全词上片写景层层推远,下片说理步步近身,是范成大词中较为疏放的一路。

作者简介

范成大(1126-1193),字至能,号称石湖居士。汉族,平江吴县(今江苏苏州)人。南宋诗人。谥文穆。从江西派入手,后学习中、晚唐诗,继承了白居易、王建、张籍等诗人新乐府的现实主义精神,终于自成一家。风格平易浅显、清新妩媚。诗题材广泛,以反映农村社会生活内容的作品成就最高。他与杨万里、陆游、尤袤合称南宋“中兴四大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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