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楼春

宋代

离鸾照罢尘生镜。

几点吴霜侵绿鬓。

琵琶弦上语无凭,豆蔻梢头春有信。

相思拼损朱颜尽。

天若多情终欲问。

雪窗休记夜来寒,桂酒已消人去恨。

注释

1. 离鸾:比喻离散的配偶或情侣。

2. 吴霜:吴地之霜,此处喻指白发。

3. 绿鬓:乌黑润泽的鬓发,指盛年容颜。

4. 豆蔻梢头:化用杜牧诗意,指少女青春年华。

5. 拼:甘愿、拼却。

6. 朱颜:红润的面色。

7. 桂酒:桂花酿制的酒。

译文

照过离鸾镜后,镜面已落满灰尘。

几许如霜白发,侵染了昔日乌黑的双鬓。

琵琶弦上的私语已无可凭信,而豆蔻梢头的春色却如期而返。

甘受相思消损,红润的容颜渐渐褪尽。

上天若真有情,终究想要问个明白。

雪映窗前且莫记挂昨夜的清寒,桂花酒已消解了人去之后的遗恨。

赏析

此词写闺中女子对远去之人的相思与孤寂,体制为小令而含婉转之致。起句「离鸾照罢尘生镜」以镜上积尘暗示别后日久、无心梳洗,镜本照容,今则尘封,物象之中已见人情之冷。「几点吴霜侵绿鬓」则点出青丝渐染秋霜,容衰之态已现,以鬓改写年光之逝与念久之深。过片「琵琶弦上语无凭,豆蔻梢头春有信」以琵琶旧曲之不可凭与豆蔻春信之如期两相对照,人事之爽约与节序之必至形成反差,衬出孤寂之无可逃避。下片「相思拼损朱颜尽」直写憔悴,「天若多情终欲问」以痴想结想,末二句「雪窗休记夜来寒,桂酒已消人去恨」借寒窗桂酒自我宽慰,而人去之恨终未能真消,语似解脱而实未解脱。

全词不事雕绘,以日常物象写深愁。尘镜、吴霜、朱颜写形貌之改,是外见之衰;琵琶、豆蔻、雪窗、桂酒写起居之常,是习见之景;而离鸾、春信、人去恨写情思之结,是内藏之痛。上下片皆由外物入内心,语似平浅而哀婉自见。末以酒消恨作收,似解实结,余味未尽,正是小山词吞吐不尽处。

小山词多写别后追忆与闺情相思,此首亦其一例。其所念何人、所别何事,词中未明,读者可于「离鸾」「人去」二语中得其仿佛,不必坐实本事。北宋令词至晏氏父子而情韵益深,此词以寻常语写至情,可为代表。

作者简介

晏几道(1038年—1110年),北宋著名词人。字叔原,号小山,抚州临川文港沙河(今属江西省南昌市进贤县)人。晏殊第七子。 历任颍昌府许田镇监、乾宁军通判、开封府判官等。性孤傲,中年家境中落。与其父晏殊合称“二晏”。词风似父而造诣过之。工于言情,其小令语言清丽,感情深挚,尤负盛名。表达情感直率。多写爱情生活,是婉约派的重要作家。有《小山词》留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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