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香子

宋代

舞雪歌云。

闲淡妆匀。

蓝溪水、深染轻裙。

酒香醺脸,粉色生春。

更巧谈话,美情性,好精神。

江空无畔,凌波何处,月桥边、青柳朱门。

断钟残角,又送黄昏。

奈心中事,眼中泪,意中人。

注释

1. 舞雪歌云:形容舞姿如回雪飘转,歌声嘹亮遏云。

2. 闲淡妆匀:妆束闲雅,浓淡均匀。

3. 蓝溪:溪名,水色深碧。

4. 醺脸:酒气上脸泛红。

5. 凌波:用曹植《洛神赋》「凌波微步」语,指美人步履,借指所思之人。

6. 朱门:红漆大门,指富贵人家。

7. 断钟残角:将尽的钟声与呜咽的画角。

8. 奈:无奈。

译文

舞袖轻扬如回雪,歌声嘹亮遏行云。

妆束闲雅,浓淡匀停。

蓝溪的深水,染出那碧色的轻裙。

酒香熏红了脸颊,粉光透出春意。

更兼谈吐灵巧,性情美好,精神动人。

江天空阔无畔,凌波仙子今在何处,只见月桥边、青柳掩映的朱门。

残钟断角声中,又送走一个黄昏。

无奈心中有事,眼中有泪,意中有人。

赏析

此词写对一位歌妓的爱赏与相思,上片极写其人之美。起二句「舞雪歌云,闲淡妆匀」,以舞袖如回雪飘转、歌声嘹亮遏云状其歌舞之妙,闲淡妆匀则写妆束之雅,浓淡得宜,先声夺人。蓝溪水、深染轻裙,以蓝溪深水染就轻裙,谓裙色如溪水之碧,染字下得新奇,人尚未出而裙色已动人。

酒香醺脸,粉色生春,写宴上酒后面泛红霞、粉光透出春意之态。更巧谈话,美情性,好精神,三叠短句连下三评,言其谈吐之巧、性情之美、气韵之佳,由外貌而及内质,层层推许,倾倒之情溢于言表。

下片转入寻觅不得的怅惘。江空无畔,凌波何处,用《洛神赋》凌波微步之典,言江天空阔无畔,凌波仙子不知何处,月桥边、青柳朱门,则是悬想其居处,可望而难即。断钟残角,又送黄昏,钟声将残、画角呜咽,黄昏又被送走,等待之久与失落之深俱见于一个又字。

结拍「奈心中事,眼中泪,意中人」,一气直下,心中事无处可诉,眼中泪无由可收,意中人无计可求,三事并举而以奈字领之,遂成千古名句。相传张先因此词得「张三中」之号。三个中字排叠而下,语浅而情重,与上片三叠句遥相呼应,音节纡徐顿挫,把不可排遣的相思写到极处,而无一字雕琢。

作者简介

张先(990-1078),字子野,乌程(今浙江湖州吴兴)人。北宋时期著名的词人,曾任安陆县的知县,因此人称“张安陆”。天圣八年进士,官至尚书都官郎中。晚年退居湖杭之间。曾与梅尧臣、欧阳修、苏轼等游。善作慢词,与柳永齐名,造语工巧,曾因三处善用“影”字,世称张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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