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街行

宋代

画船横倚烟溪半。

春入吴山遍。

主人凭客且迟留,程入花溪远远。

数声芦叶,两行霓袖,几处成离宴。

纷纷归骑亭皋晚。

风顺樯乌转。

古今为别最消魂,因别有情须怨。

更独自、尽上高台望,望尽飞云断。

注释

1. 画船:饰有彩画的船。

2. 凭:请、烦劳之意。

3. 迟留:停留。

4. 芦叶:指以芦叶吹奏的曲调。

5. 霓袖:如霓虹般的长袖,代指舞女。

6. 亭皋:水边的平地。

7. 樯乌:桅杆上的乌形风信器,风向顺则船行迅捷。

8. 消魂:同「销魂」,形容离别时伤感之极。

9. 飞云断:飞云的尽头,喻望极之处。

译文

画船斜横倚在烟溪的半腰。

春色已漫入吴地群山。

主人请客人再且迟留些时日,前路将进入花溪,迢迢遥远。

几声芦叶吹奏,两行霓裳舞袖,几处成了离别的筵席。

傍晚时分,归去的骑从纷纷散在水边的平地。

风向顺利,桅上乌形风标随之转动。

古往今来以离别最令人消魂,因为离别有情便自然生怨。

更兼独自一人,尽登上高台眺望,直望到飞云断绝的尽头。

赏析

此词写春日吴中留别,由宴乐之欢渐入离情之怨。起二句「画船横倚烟溪半,春入吴山遍」,画船斜倚烟溪,春色漫遍吴山,一横一入,静景中已有流动之意。主人凭客且迟留,程入花溪远远,主人劝客再作迟留,而前路花溪迢递,欲留难留,开篇即暗藏别意。

「数声芦叶,两行霓袖,几处成离宴」,芦叶为吹奏之声,霓袖为舞女之影,数声、两行、几处,以数目字错落写宴上声色,而冠以离宴二字,乐景顿成悲绪。纷纷归骑亭皋晚,风顺樯乌转,归骑纷纷、风向转顺,皆是行人催发之象,留与去两相逼迫,笔意渐紧。

「古今为别最消魂,因别有情须怨」,直从古今作别处说尽,惟其有情故须怨,无怨则情亦浅,翻出一层至理。结拍「更独自、尽上高台望,望尽飞云断」,别后独自登台,直望到飞云断绝之处,望字重叠用之,望之愈尽,恨之愈长,余味苍茫。全词由宴而别,由别而望,层层逼进,可见张先小令铺叙之章法。

此词兼有纪游与送别之胜,吴中山水在在入画,烟溪、吴山、花溪、亭皋,一路皆景,而景中皆有人情。张先写别多不直言肠断,只以归骑、樯乌、飞云等物色层层映带,情在物中,怨而不迫,与一味直铺者异趣,故觉蕴藉而有士大夫之风。

作者简介

张先(990-1078),字子野,乌程(今浙江湖州吴兴)人。北宋时期著名的词人,曾任安陆县的知县,因此人称“张安陆”。天圣八年进士,官至尚书都官郎中。晚年退居湖杭之间。曾与梅尧臣、欧阳修、苏轼等游。善作慢词,与柳永齐名,造语工巧,曾因三处善用“影”字,世称张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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