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次林尉韵

宋代

凯之半痴黠,我来痴更深。

手除一抔土,坐待千亩阴。

三年客东都,髙山但鸣琴。

归来见此君,挺挺环苍琛。

居然觉影秽,鬓白况已森。

浮生关朝市,渠用多赢金。

无烦北山移,自濯尘土襟。

茂树独箕踞,清流恣窥临。

蝶游入窈窕,蛇捕寻崎嵚。

鞭鸾叩门谁,乱我风竹音。

能回折腰态,来和支颐吟。

妙香壑源,慰子千古心。

霜天丽初日,石壁乾余霖。

相携步林杪,烟中见孤岑。

注释

1. 凯之:疑指林尉(字凯之,一说为对林尉之尊称)。

2. 半痴黠:一半痴愚一半聪黠,谓性情率真。

3. 一抔土:一捧土,指亲手培植树木。

4. 千亩阴:谓他日成荫之愿。

5. 东都:指汴京。

6. 此君:泛指竹,语出王子猷「何可一日无此君」。

7. 苍琛:青碧之美玉,喻竹之挺拔。

8. 北山移:用孔稚珪《北山移文》典,谓不必移文相讥。

9. 箕踞:伸足而坐,不拘礼法之态。

10. 窈窕:幽深貌。

11. 崎嵚:险峻不平。

12. 鞭鸾:指乘鸾之仙客,泛指访友之人。

13. 支颐:以手托腮,闲适之态。

14. 壑源:地名,产茶之地,泛指山间清境。

15. 孤岑:孤立之小山。

译文

林尉半痴半黠率性天然,我之痴态比他更进一层。

亲手除去一抔泥土,静坐等待千亩清阴。

客居东都三年,面对高山唯以抚琴自遣。

归来重见此君,挺拔环绕如青碧美玉。

自觉身影污秽可惭,何况鬓发已白而森然。

浮生拘牵于朝市,何须谋取盈箱多金。

不必烦劳北山移文相讥,自可洗涤尘土衣襟。

独踞茂树之下,俯临清流任情观照。

蝴蝶游入幽深之处,蛇行探寻险峻山岩。

是谁乘鸾叩响柴门,扰乱我风里竹声。

能回那折腰屈身之态,来应和我支颐闲吟。

壑源妙香氤氲,慰藉你千古高洁之心。

霜天初日明丽,石壁犹干昨日余霖。

相携漫步林梢之上,烟霭中望见孤立小山。

赏析

起首二句以「痴」字立骨,点明诗人较林尉之「半痴黠」更进一层,痴态更深。此处「痴」并非愚钝,而是对世俗名利的疏淡与对自然真趣的执着,与后文「浮生关朝市,渠用多赢金」相呼应,可见诗人襟怀。

中间数句写归隐西山后的行迹与心境。诗人亲手培土,静待千亩清阴;客居东都三年,唯以高山鸣琴自遣。归来见竹(「此君」泛指竹,疑指园中修竹),挺拔环绕如美玉,「居然觉影秽」以形秽自谦,暗用嵇康文中自省语势,鬓发已白而更觉尘襟可濯。

后幅写林泉之趣与友人之约。诗人箕踞茂树、俯临清流,蝶入幽径、蛇寻险峰,皆以闲笔状幽居之野趣。「鞭鸾叩门谁,乱我风竹音」以反问语气写不速之客扰清听,旋即自宽「能回折腰态,来和支颐吟」,暗含不为五斗米折腰之志。结以「妙香」二句与「霜天」「相携」诸句,于初日霜天、烟中孤岑间见二人相携步林之逸兴,余韵悠然。

通篇以「痴」贯串,由痴入景、由景入情,用典不着痕迹,语言质直而意趣不浅,可见宋人摒弃晚唐绮靡、追求理趣之一斑。

作者简介

李弥逊,字似之,号筠溪,南宋文学家。其诗词多写山水游赏、仕宦感怀和酬唱赠答,语言清健,著有《筠溪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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