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歌诀 三

芤脉：脉象之一，轻按浮大、中按空软如按葱管，主失血伤阴。鼻衂：即鼻衄，鼻中出血。癥块：腹中积块，固定不移者为癥。欬嗽：即咳嗽。心战佚：心中战栗而神气荡佚，佚通逸。暍：暑热之病，即中暑。胗：同诊，诊候之义。枝梧：支撑抵拒，此谓可判断周旋。七表八里：古脉学以浮、芤、滑、实、弦、紧、洪为七表，以微、沉、缓、濇、迟、伏、濡、弱为八里。九道：脉学所称九种脉象，与七表八里合为二十四脉。鬼贼：五行相克之象，克我者为鬼贼。甲乙：干支属木，此指木位。覆溢：脉来过于本位而上溢或下垂，为无根之象。五劳：五脏劳损之病。

脉见浮弦，多是风邪引起的头痛，或为积聚之病，身体疼痛、胸膈噎塞。

脉来紧实，称为寒热之证；脉涩而泻、心中烦躁、小便艰涩。

芤脉大抵因阳气耗散，鼻中不时出血，精与元气衰竭。

脉沉而兼伏，是重阴之象，气机刺痛、胸腹胀满、癥块结聚。

风寒相互传变，脉见浮迟，是外受寒邪而内有风热。

肺受风寒则生痰咳嗽，左手见此脉象，心中战栗不安。

脉弱而兼濡是阳虚之候，汗出而恶寒，元气羸弱。

风湿、风温与湿温诸病，脉象交错不同，须要分别辨明。

汗出而不可重汗，耳中失聪，妄语而不能言，各部所主皆是暑暍之证。

脉来洪数，是阳气偏盛，目赤、舌干、口唇破裂。

脉浮而兼紧是肾气虚弱，当温补助阳、祛散寒邪以益精血。

阳气欲绝则尺部脉中细微，施用针灸，勿使精气断绝。

脉见促、结、代，是脾气虚弱；若见此脉，病难救治。女子尺部脉须要充盛，脉浮细沉迟则为虚证。

忽然诊得寸部脉充盈，六部俱无邪气，则此身有孕。

童女与童男如何区别，须看其天真之气有无损缺。

大抵童子的脉来沉，童女则尺部脉洪大而拍拍鼓指。

男子妇人若精血衰败，纵使脉见覆溢之象，也难挽回。

一呼之间脉来四至，是平人之脉；一呼之间仅一至，便是死候相催。

伤寒舌苔发黑，洗之不红，用药洗后即能分明判定吉凶。

汗出之后脉象平和，便无恶候；脉若躁疾，则性命将尽。

中风而目闭口开，喉中痰鸣如拽锯，是元气不敷。

脉若洪弦尚可救治，脉浮大则多应性命难苏。

男女患五劳而见洪数之脉，可定知其不久于人世，唯余长叹。

大抵脉有七表八里，与九道之脉相连，共成诊候的途径。

由表里之脉分别病之轻重，九种怪脉传来，则病不得舒缓。

诊脉要分辨轻重多寡，方能知生死、可作支撑。

脉浮洪而短促是阳弱，沉细而兼长是阴有余。

如此剖析轻重以断病，岂与俗眼凡夫相同。

六部脉中的鬼贼之象是怎样，造化阴阳之事更为繁多。

心火之部怕逢沉滑之脉，肺金之部尤其怕浮洪来克。

唯有脾土之元恶木来侵，脾土寄旺于四时，本无形可定。

甲乙木位最嫌金气过重，肾中脉缓则水气不盈。

一位被克而重，就当断为病；二位被克而重，反而分量较轻。

三位都被克时，便难救治，纵使暂时苏醒，也必归于幽冥。

水火相临要分上下之位，金木相侵则事情必遭凌犯。

水与土二宫都要安静，一宫受克便少有安宁。

高明之士要知道刑克鬼贼之理，谁能考究明白、记于心中。

春季怕庚辛金气，秋季则恶其候；夏季嫌水气与火相刑。

刑克只分轻与重，自然切脉十分精明。

左手诊得重病之脉，右手脉候却调和均匀。

只就脉中断其应病之处，所以知道命脉得以和平。

借此一例，其余可仿此推求，医门学者须要用心。

赏析

此篇以脉象为纲，取象为法，把浮、弦、紧、实、芤、沉、弱、濡、洪、数、促、结、代诸脉各系于所见之证，凡风头痛、积聚、寒热、鼻衄、癥块、欬嗽、五劳、虚羸之类，皆由脉候推求。歌诀不重药理，而重在以脉定名、以名系证，句多对偶，便于记诵，是道家医脉一系授徒的口诀体式。

前半所举，多为常见病候的脉象相配，如浮弦主风、紧实主寒热、芤脉主阳耗鼻衄、沉脉主重阴癥块；后半转入六部与五行刑克，以心火、肺金、脾土、肾水各配一部，论沉滑克火、浮洪克金、木侵脾元、金重甲乙、水缓不盈之象，再由一位、二位、三位被克的轻重，断病之浅深生死。其说以阴阳五行为本，视人身六部如天地五方，克贼之来皆有其位次，与他篇七表八里、九道之目相为经纬。

末二句归到「医门学者要劳心」，点明全篇命意在于传法后学；又以「左手胗得重病脉，右手脉候却调匀」示人以左右互参之法，可见口诀虽简，自有次序，非徒堆砌名目者可比。篇末「刑剋只分轻与重，自然切脉甚精明」一语，尤能括尽全篇立说之要；而「水火相临分上下，金木相侵事必凌」二句，更把六部相克之理归到方位的上下内外，与「水土二宫俱要静」相承，读之可悟古脉学以象言理、以位定病的一贯思路。

杜光庭，字宾至，号东瀛子，唐末五代道士、文学家。其著述丰富，涉及道教仪范、神仙传记和文学创作，对唐五代道教文献整理与传播影响较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