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嵩山陆浑旧宅

世德：先世的德业。天爵：天赋的爵禄，与「人爵」相对。二室：嵩山太室、少室二山。受药：采药服食，谓修道。偃息：安居止息。国藩：国家的屏藩。蒙陋：愚蒙浅陋。云龙署：疑指禁中官署，云龙门为唐宫门之一。扃闼：门户，借指宫禁。睽辞：离别辞去。金马垣：金马门，汉代官署，借指近臣之职。丘樊：山丘林樊，指隐居处。子平村：用向子平隐居之典，指隐逸之地。投绋：疑指弃官归隐。皇私：皇恩。

先世之德辞去显贵之职，天赋的爵禄光耀道门。

喜好仙道而居嵩山二室之下，采药服食住在陆浑。

以清白树立家训，安居而作国家的屏藩。

南边的乔木不要剪伐，北边的旧庐尚且留存。

自思实在愚蒙浅陋，有何颜面自称子孙。

年少秉持阳许之志，遭逢圣明君主的恩遇。

挥笔于云龙之署，置身天子车驾之侧。

此身侍奉宫禁之门，十年隔绝寒暑。

尽力而忝居其位，恭敬承宠而固守幽隐之心。

何况久病已久，离别辞去金马近职。

天子尚且未识，怎敢栖居山丘林樊。

白天怀念秘书之谷，夜里梦见子平之村。

采摘花草而一年将尽，弃官归隐之志愈加坚定。

皇恩倘能报答，绝不负少时之言。

赏析

此诗为宋之问追忆嵩山陆浑旧宅之作，兼述家世与出处之思。开篇「世德辞贵仕，天爵光道门」以祖德立言，谓先世辞去显贵之职，以天赋之德光耀道门，为全诗定下清高基调。「好仙宅二室，受药居陆浑」写卜居嵩山太室、少室之下、采药服食于陆浑，既标明旧宅所在，又点出好道的家风。「清白立家训，偃息为国藩」承上，既守清白之训，又曾安居而为国家屏藩。「乔树南勿翦，弊庐北尚存」以乔木不剪、旧庐犹存，寄守旧怀先之意。

「自惟实蒙陋」以下转写身世遭遇：少时秉持「阳许」之志，幸逢明圣之恩，得以「挥翰云龙署，参光天马辕」，入侍宫禁十载，语中带感激与自谦。然「况以沈疾久，睽辞金马垣」，久病辞去近臣之职，遂有「天子犹未识，讵敢栖丘樊」的自嘲与迟疑，进退之际，情见乎辞。

末四句「昼怀秘书谷，夕梦子平村。撷芳岁云晏，投绋意弥敦」以昼夜怀梦写思归之切，「投绋」明言归隐之志愈坚，结以「皇私傥以报，无负青春言」，冀报皇恩而不负初心。全篇抚今追昔，家世、仕宦、归隐三层递进，笔意沉郁，于铺叙中见其用世与归隐的两难。

宋之问（约656 — 约712），字延清，名少连，汉族，汾州（今山西汾阳市）人，初唐时期的诗人，与沈佺期并称“沈宋”。唐高宗上元二年（675），进士及第，当时掌握实权的是武则天，富有才学的宋之问深得赏识，被召入文学馆，不久出授洛州参军，永隆元年（681）， 与杨炯一起进入崇文馆任学士。与陈子昂、卢藏用、司马承祯、王适、毕构、李白、孟浩然、王维、贺知章称为仙宗十友。